江藏舟想了想,这小孩儿年纪尚小,也不能干些什么,不如就让他跟在家中姨娘的小儿子江言朗身边,做个玩伴,在枕山院中自己也能时常照看着些。
正要叫人领他下去,才发现他后脑勺上有些血渍,摸了发现竟然鼓了一个大包,问他痛吗他又摇摇头,江藏舟赶紧让青陆去给他找个大夫过来看看。顺便让准备了和官府报备收留流民的户籍和书面状子,等回了府,让人送了去府衙里批复。
入夜,江家一行人在寺里歇下。
五更初,宝相寺里晨钟响起,一百零八下余音绕山。寺里僧众闻钟而起,开始早课,在大雄宝殿内分列两厢,诵经礼佛。
江藏舟伺候祖母起身,在观音殿内诵经,敛了声在旁静坐。
卯时初刻,东方微白,早课毕,众僧从大雄宝殿内散出,祖母也起了身。
这时才看见南州府有名的文人卢采临家的亲眷也来了寺里祈福。
晨间江藏岳江藏舟和江华三人禁食,祖母请了住持给三人诵经。立了疏文,在观音配殿设了位,三人净了手拈香,跪听三位僧人诵《金刚经》。
引磬清越,木鱼沉稳,一叩一荡,一前一后,一轻一重。
殿内香烟袅袅,淡淡的檀香混着陈年旧木的气息,萦绕在身边。
江藏舟觉得此刻心静无比。
她倒也不奢求佛祖能保佑自己,保佑家中,在这殿中能静了心平了一概情绪,因此江藏舟也爱跟着祖母常来寺中静坐。
诵经声止,僧人在三人额间各点了三下,道:“心净则晦消,功名自有定数。”
陪祖母用过早斋,江藏舟去了寺里账房,将今年的香火钱捐了,用于接下来这一年里江家在寺里供灯、请僧诵经、燃香的支出。
又和江藏岳一道去拜了供在寺里的母亲的海灯。
母亲已经去世十年了,她记忆里的母亲已经有些开始模糊了。
午正,江藏舟正在看后山院中自家捐的那几棵茶树,祖母忽然叫了人来说觉得身上不大舒爽,江藏舟说定然是夜半起身着了风寒,忙让人下山请了郎中来看。
等郎中看过,只说有些发热,开了药服过休息一日应该就能好了。从寺里回去路途不算远但山路颠簸,怕颠得祖母更加难受,因此江藏舟安排了再在寺里停留一日,明天再回去。
晚间在斋堂用过了斋饭,此刻太阳还未落山,晚霞满天,霎是好看。
江藏舟在房内和江言霁说着闲话,忽听得外面吵嚷,出了院子便看见卢家的人急急忙忙拥了人进来。
叫下人去打听一番,说是在回去的路上被流寇打劫,这卢采临的女儿卢皓月险些被掳走,幸得他儿子卢鹤挡着,且刚好得了一位路过的义士相救,击退了那流寇。
旁人倒是无大碍,只这卢夫人中了一箭,现下还下起了雨,山路湿滑怕又有变故,因此回了寺里。他们也知道白日里江藏舟请了郎中上山来给祖母治病,现在还未下山,于是又派人过来请了过去给卢夫人看诊。
江藏舟带着郎中过去,他粗粗看过,说这卢夫人肩上受了箭伤,伤口还有些深,得褪了衣衫才好拔箭上药。
偏这文人家里最重名声,眼下雨大路滑一时不好请女郎中上来,屋内的女眷又没有见过这等血腥场面,都有些不太敢。
一个女使自告奋勇,进了内间屋里,但还没开始上药,光看了眼那血淋淋的伤口就已经止不住呕吐起来。
见一时无人敢上,江藏舟便自己站了出来:“夫人若不嫌弃,我可为夫人拔箭上药。早年间跟着家中祖父送货走过不少商道,近的远的都去过,也遭过不少贼,每每有人受伤,都是我处理的,夫人可以放心。”
卢家是文人世家,是不大和商贾打交道的。
但眼下救命更重要,卢皓月立刻开口承诺,若江藏舟能帮忙日后卢家必有重谢。
江藏舟挽了衣袖,进了屏风后的隔间里,还好这箭没有在心脏周围,不然她也是不敢轻易处理的,按着卢夫人身体给她拔了箭出来,她痛得不行一直叫喊。血从伤口流了出来。
早年间跟着祖父送货,刀伤箭伤血流不止,这样的场面江藏舟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清理了伤口,撒了止血粉包扎好,江藏舟便退了出来,在一旁洗手,青色的衣衫染了些血渍,甚是惹眼。
卢家的女眷这时一并围了进去,查看这卢夫人的伤势。放下帘子郎中又看过,把了脉,说血已经止住了,受了些惊吓,眼下服了药好好休养就应当无碍了。
听得郎中这样说,屋内女眷们都松了口气。
卢皓月又退了出来,对着江藏舟道谢:“今日多谢娘子搭救,改日卢家定有重谢。”
江藏舟点点头和卢皓月客气一番,准备离开,回去换身衣服。
刚要出门,才看见门口站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