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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的暑假(第1页)

眼瞅着进了七月,天就热得没边了。日头像下了火,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从早到晚,烤得地皮滚烫,树叶都打了卷儿,蔫头耷脑的。知了藏在浓密的叶子里,没命地嘶叫,那声音又尖又长,混在燥热的空气里,吵得人脑仁疼。可这热,挡不住庄稼灌浆,河北滩那三亩麦子,早已是一片耀眼的金黄,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腰,风一过,掀起层层波浪,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甜丝丝的麦香。开镰在即,一年的辛苦就要见着回头粮了。

就在这忙季前的短暂宁静里,林家小院迎来了一个特别的、让全家人翘首以盼的客人——放暑假的三哥林向北,从北京回来了!

回来的日子是早就写信说好的。七月十号,星期六。从早上起,王秀英就有些心神不宁,去学校上了两节课就匆匆回来了,里里外外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虽然本来就干净。她特意去割了条肉,买了块豆腐,准备包饺子。林建国下地前,也难得地换了件干净褂子。晚晚更是兴奋,作业也写不进去,隔一会儿就跑到院门口,朝村口那条大路张望。小栋虽然不明白大家在等什么,但看大人们都一副期待的样子,也迈着小短腿跟着晚晚跑来跑去。

“晚晚,你三哥信上说坐哪趟车?几点能到?”王秀英一边和面,一边又忍不住问,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信上说坐夜里那趟快车,早上到省城,再倒汽车,大概……晌午前能到公社,再走回来,估计得下午了。”晚晚扳着手指头算,心里也着急。

“从北京回来,路上得折腾一天一夜,可受罪了。”王秀英念叨着,手里的擀面杖动得更快了。

果然,直到下午三点多,日头偏西了,才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晚晚第一个冲出去,只见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林向北!他比去年冬天走的时候似乎又高了一点,也黑了一些,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裤子,背着那个去时的黑色人造革旅行包,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含着笑意。最大的变化是鼻梁上多了一副黑框眼镜,让他看起来更添了几分书卷气。

“三哥!”晚晚欢呼一声,扑了过去。

“哎!晚晚!”林向北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把将妹妹抱起来,转了个圈,“长高了!也重了!”

“向北!回来了!”王秀英也擦着手从屋里快步走出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上下打量着儿子,“路上累坏了吧?快进屋,洗把脸,凉快凉快!”

“娘,我回来了,不累。”林向北放下晚晚,看着迎出来的娘,声音有些哽。他又看向从地里闻讯赶回来的林建国、林向西,从屋里出来的赵红梅,还有蹒跚着跑过来的小栋,脸上是回家的、全然放松的笑容,“爹,二哥,大嫂,小栋,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建国用力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黑了,也结实了。快进屋歇着。”

一家人簇拥着林向北进了堂屋。王秀英打来清凉的井水让他洗脸,赵红梅端来早就晾好的绿豆汤。晚晚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三哥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觉得三哥戴上眼镜的样子,真像个“大知识分子”,但又还是她熟悉的、温和的三哥。

林向北洗了脸,喝了水,才觉得缓过劲来。他把带来的网兜打开,里面是他从北京带回来的东西。有几本厚厚的、看起来就很深奥的专业书和杂志,是给他自己看的。更多的是给家人的礼物:给爹娘的一包茯苓饼、一包果脯;给大哥的一本《机械制图习题集》;给大嫂的一块淡雅的花布;给二哥的一套更精良的木工凿子;给小栋的一个上了发条会跳的铁皮青蛙;给晚晚的,则是一本崭新的《英汉双解小词典》、一盒彩色铅笔,还有几张印着北京风景的漂亮明信片。

“哇!谢谢三哥!”晚晚接过词典和铅笔,爱不释手。那词典比她之前得的奖品词典更厚,解释更详细。彩色铅笔有十二种颜色,装在铁盒里,漂亮极了。明信片上的天安门、长城、故宫,比三哥信里描述的更清晰、更壮观。

“这得花多少钱?你上学不容易,别乱花钱。”王秀英看着那些东西,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没花多少,娘。有些是用节省的助学金买的,有些是勤工俭学挣的。我在图书馆帮忙整理书籍,有点收入。”林向北笑着解释,又把那包果脯打开,捻起一块蜜枣递给眼巴巴的小栋,小栋立刻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

久别重逢的喜悦稍稍平复,林向北就闲不住了。他换上旧衣服,戴上草帽,跟着爹和二哥下了地。虽然是在北京上了大学,可拿起农具,干起活来,架势一点不生疏。他去河北滩看麦子,蹲在地里,仔细查看麦穗的饱满程度,捡起一块土坷垃,在手里捻碎,观察土壤的墒情和质地。

“爹,咱这地,是砂质壤土,透气性好,但保水保肥差些。今年麦子长得不错,等收了麦,可以考虑种一茬豆子养养地,或者上点有机肥改良一下。”林向北指着手里的土,对林建国说。

林建国有些惊讶地看着儿子:“你还懂这个?”

“我们学校有相关课程,我也去农学院听过讲座。土壤是有学问的,不同土质,适合种的庄稼、施肥的方法都不一样。”林向北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说,“南坡那地,我看偏粘,下雨容易板结,透气差。种玉米行,但要注意中耕松土。等有空,我测测土壤的酸碱度,看看是不是需要调调。”

林建国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儿子说的在理,心里头高兴。儿子这大学,没白上,学的知识能用在地里,这才是真本事。林向西也憨憨地笑着,觉得三弟懂得真多。

晚上,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热浪稍稍退去,晚风带着凉意吹进小院。一家人把饭桌搬到院子里,就着朦胧的月光和屋里透出的煤油灯光,吃着简单的晚饭。饭后,摇着蒲扇,喝着晾凉的粗茶,开始了一天的“纳凉闲话会”。而这,成了晚晚暑假里最期待的时刻。

林向北自然是“主讲人”。他坐在小板凳上,摇着蒲扇,开始讲他在北京的见闻。他不光讲天安门、长城、故宫的雄伟,更讲大学校园里的新鲜事。

“我们学校图书馆,晚上十点才关门,好多同学吃了晚饭就泡在里面,不到熄灯不回宿舍。那学习劲头,真足。”林向北说,“我们宿舍八个人,有上海的,有四川的,有东北的,天南海北。晚上熄了灯,还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或者讨论白天没弄懂的题。有个上海的同学,英语说得可溜了,跟广播里似的,我就天天找他练口语……”

晚晚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三哥,听他描述那个遥远而充满吸引力的世界。明亮的教室,浩瀚的书海,天南海北优秀的同学,彻夜不息的灯光……这一切,都像一幅瑰丽的画卷,在她眼前徐徐展开。她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热,在膨胀,对“大学”的向往,从未如此具体和强烈。

“三哥,大学……难考吗?”晚晚忍不住小声问。

林向北看向妹妹,月光下,妹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充满了渴望和一丝怯意。他温和地笑了:“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关键看有没有决心,有没有方法。晚晚,我看你这学期成绩单了,保持得不错。英语是弱项,得下功夫,但你有那股子钻劲,每天早起读英语,这就很好。坚持下去,把基础打牢,考县一中,没问题。将来考大学,也有希望。”

“我真的能行吗?”晚晚有些不确定。县一中,那是全县最好的中学,录取分数很高。

“当然能行!”林向北语气肯定,“你比三哥当初还自觉。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每天早起读书的恒心。学习就像种地,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只要你心里有目标,肯下苦功夫,方法对了,就没啥不可能的。县一中只是第一步,你的目标,应该放得更远。”他指着天上闪烁的繁星,“就像那些星星,看着远,但只要方向对,一步步走,总能靠近。”

晚晚顺着三哥的手指看向夜空,那些星星仿佛真的在向她眨眼,鼓励她。她用力点了点头,心里那股因为英语吃力而产生的迷茫和退缩,被三哥的话吹散了不少。她知道,三哥是她的榜样,三哥走过的路,她也想走一遍。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向北除了帮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辅导晚晚学习,特别是她头疼的英语。他用那本新买的词典,教晚晚更有效的记单词方法;用他带回来的磁带(借了个录音机),让晚晚听标准的发音;还给她讲英语句子结构和语法,尽量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晚晚学得格外认真,那些拗口的单词和复杂的语法,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林向北也发现了妹妹身上一种难得的品质——自驱力。不用大人催,她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朗读;遇到难题,会自己反复琢磨,或者记下来问他;对三哥带回来的那些大学教材和杂志,也充满好奇,虽然看不懂,但会指着上面的图表问东问西。这种对知识的主动渴求,让林向北既惊讶又欣慰。

一天傍晚,辅导完功课后,林向北看着晚晚整理书本的认真侧脸,忽然很郑重地对她说:“晚晚,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县一中。那里有更好的老师,更好的学习环境,能让你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三哥在县一中待过,知道那里能给人什么。将来,你也要考大学,去北京,去上海,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咱们农村孩子,读书是改变命运最好的路。三哥相信你,一定能行。”

晚晚抬起头,看着三哥镜片后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力量。她重重地点头,声音不大,但无比清晰和坚定:“嗯!三哥,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学,考县一中,将来……也考大学!”

这个夏天,因为三哥的归来,变得格外短暂,也格外充实。晚晚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被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照进了更亮的光,看到了更远的路。而三哥那句“考上县一中”的鼓励和期待,像一颗种子,深深地埋进了她的心田,她知道,自己必须用全部的努力,去浇灌它,让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这个暑假的夜晚,星光、蝉鸣、蒲扇的轻摇、和三哥温和坚定的讲述,将永远铭刻在她的成长记忆里,成为她奔向远方的、最初也是最温暖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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