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栖山。
和风吹开林相微的裙摆,露出腰间系的月牙环佩,垂落的刹那熟睡的她似有所觉,长睫颤动了几下,但长期以来紧绷着的疲惫感还是淹没了意识。
那枚月牙玉佩是卓文攸,也就是当初窝藏在迎栖殿的三皇子赠她的回礼。
尚且稚嫩的小殿下第二日顶着张红透了的脸跑到迎栖殿,二话不说就将玉佩塞在林相微的手上,嘴里还凶巴巴地说着什么“不想要就丢了”之类,让林相微有些猝不及防。她当初决定帮助这位小殿下,一是因为看不惯凌统领嚣张的态度,二是想借卓文攸的身份为自己谋一条出路,没想过会收到这样的回礼。
倒是第二日陆筱筱一眼就瞧见了她佩的玉佩,惊诧地告诉她说这玉佩是皇族信物,价值连城。这让林相微对卓文攸的好感节节拔高,慨叹这世上的有钱人真是大方,随手一送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那一天的林相微心情格外的好,连明日要面对水镜试炼的紧张感都被这价值连城的宝贝消磨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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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宗的收徒大典又称“璇星盛会”,数以百计拥有试炼资格和凌云之志的新弟子汇聚于此。彼时广场上人山人海,但也算井然有序,钟磬声连绵不绝,鹤鸣长吟伴猎猎风声,以掌门为首的七宗长老并肩而至,他们面上肃穆威严,看向宗门盛况时唇角不自觉噙着欣慰的笑意。
“你为什么没有穿弟子服啊?”卓文攸不知从哪凑了上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素袍,再瞅瞅林相微仍是昨日的装束,不免好奇地问。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可以吸引到周围人的程度。听卓文攸这么一说,不少人的视线落在了林相微身上,随之而来的是春蚕食叶一样的窃窃私语声。
有些消息灵通的,早早认出她是前两日常师兄带来寻亲的女子。
林相微就当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她神情坦然,道:“因为我不是来投拜天阙的。”她扬了扬手中的求仙令,“我只是来试试深浅的。”
林相微已经想好了,若是能借助水镜试炼证明自己自然是最好,保不齐在灵界行走时能收到其它宗门抛出的橄榄枝,圆了自己修仙济世,成为一代大侠的抱负;若是成绩平平甚至惨不忍睹,她也可以去求诗意送她回人界,交点学费找个凡人大夫学些医术傍身,日后开个医馆悬壶救人也不错。
她定定地看向不远处竖立起的还未完全开启的无波水镜,心念皆定:开医馆只是备选,无论如何她也要拼尽全力,至少在试炼中取得中上的成绩。
人生漫漫,她不拘于选择,但也会及时把握住选择。
身边没了动静,林相微甫一转头便看到了卓文攸下巴都快惊掉地上的场景,她不由一愣,知道他误会自己的话了。
今日凌统领和狗腿子他们已经乘坐仙舟离开了,林相微索性大着胆子拍了拍卓文攸的肩膀,并未多做解释。
她说的“试深浅”要试的是自己的深浅,当然不能是天阙宗的。
“呵,哪里来的没教养的野丫头,天阙宗是有多缺人,连这种货色都肯收。”
刺耳的声音不近不远恰好落入两人耳畔,林相微蹙眉,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发现是一名鹅蛋脸长得粉雕玉琢的姑娘。
她看起来并没有多大,明明穿着和大家一样素白利落的弟子服,却比周围人更要张扬些,想来要归功于她那身与生俱来的傲气。
这样可爱的样貌,偏配了张利嘴。林相微顿觉惋惜,不自觉地摇头。
试炼在前,林相微只专注于此,不想也不屑与她起争执。对付这种娇纵的人,她早在老林口中学到了一手:不理他们便是。
那姑娘原以为林相微会生气,至少反唇相讥,也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不料林相微根本懒得搭理她。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论多用力,对方都软绵绵地不肯接招,白惹得她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