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过下去,与人往来探听消息之事,房潇始终做不来。她生性不爱与人亲近,实在做不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也唯有处处留心,多听多看了。
倒是丹阳,慢慢和小太监小宫女们混熟了些,但也只是打听到一些无聊的闲言碎语。
主仆二人好像被困在了原地。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芙蓉锦帕绝对是出自孔贵嫔的结绮阁。几次请安拜见,房潇不止一次见过孔贵嫔身上绣着一样的花色。
她不是没有硬着头皮去接触孔贵嫔,只是那人比自己还难相处——结绮阁的大门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偶尔在皇后处碰到,勉强与她客套几句,不是不回答,要么就是阴阳怪气。
几次下来,房潇越来越急。
某个炎热的下午,御苑深处,几个粗使的小宫女午后躲懒,偷偷在墙根底下拿磨圆的小石子抓子儿玩。
小孩子家,玩着玩着就翻了脸——这个说那个耍赖,那个说这个作弊,话赶话地吵起嘴来。
房潇膳后无事,不想午睡,便一个人出来转转,正巧听到小宫女们玩闹,觉得有趣,就靠着墙沿听她们吵嘴。
“你们望仙阁有什么了不起,修华娘娘的位分可比贵嫔娘娘差着呢!凭什么欺负我们结绮阁的人?”
“这看人可不是只看位分的。我们娘娘什么出身?姑苏房氏,自幼名山修道——正经的世家贵女!”
“那又怎么了?我们贵嫔娘娘也是仕宦大族的出身!”
“少蒙人了!孔贵嫔的出身,阖宫上下谁不知道?她家那支怕是连这都算不上吧。”
那小丫头实在刻薄,指着一颗老树侧枝上的微末枝丫讽刺。
“妹妹,你可别这样说。贵嫔娘娘家中虽属族中旁支,但孔夫人却在族中赫赫有名!那可是赌场台子上有名的筹子,被孔老爷一把牌九推回来——那身价银子,可是能抵良田百亩呢!啧啧啧!”
房潇在旁听着觉得着实不像话,一个闪身走了出来,厉声道,“胡说什么呢?”
吓得几个小宫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只有那个结绮阁的小丫头,还蹲在一边抹眼泪。
房潇板着脸教训她们,“尊卑贵贱哪里是一个姓就能决定的——人贵自重。”
她又转头对那个结绮阁的小宫女柔声道,“好了,莫要哭了,让掌事的姐姐看到你眼睛肿了,定是要挨训的。”
见小宫女们各个畏惧,房潇又耐着性子对她们解释,“身为女子,活在这世上本就不能随意决定自己的人生。同为女子,我们还要取笑恶人强加给她们的磨难与耻辱吗?如此,我们岂不是做了恶人的帮凶?”
小宫女们似懂非懂地点头,纷纷向结绮阁的小宫女道歉。
“你们相隔千里,却能在这深宫内苑中相识,也算是缘分。不过三五年的时间,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这少年相识的情分,万不可被一时口舌之快给消磨没了。”
说完,房潇摆摆手先走了。
自己平时也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今日这是怎么了?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年少时光,如白驹过隙吧。
房潇刚刚的一番话,正被在御苑深处躲暑的萧承训和孔贵嫔听到。
本来,小宫女的讽刺之语,萧承训只当是乱风过耳,不想理会。忽闻得房潇声音,才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萧承训像平日里搂着房潇一样搂着孔贵嫔,揉着她的肩头,“朕早同你讲过——这是一个赤诚的人。”
孔贵嫔可不似房潇。青黛色的吊梢眉斜睨着萧承训,凤仙花染过的指甲掐着萧承训的下颌,轻启贝齿,衔住他的耳垂,“那也不许你今晚去找她!”
“我的姑奶奶,自她进宫,你可是要了朕的半条命去!”
光天化日之下,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纷纷知趣回避。
几日后,李皇后生辰。
房潇随手誊写了一份《寿生经》当作贺礼,一早就亲自送了过去。
宫中,除了孔贵嫔和孙贵妃,属她位分最高,晚上的宴饮自然是不好推辞的。
进宫几个月以来,终于要和李晦之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