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锐话说得恭敬,可赵文奂却不得不防。
他虽是外放来此,可当日皇上明确下旨,若无圣旨传召,不得擅自回京,如今忽然暗中遣人来请,他若是回去,皇上翻了脸,一句“无召私自回京,”他只怕是百口莫辩。
赵文奂思虑一番,面上却神色不动,让人猜不透心思,见赵文锐目光灼灼,似乎急于探知他想法,干脆随他心意,言辞恳切道:
“我本就是闲散性子,习惯了山野闲逛,对朝堂政事无任何心思,如今在禹州山清水秀之地,平日里与百姓一同养蚕耕作,倒觉得安稳自在。若是回了京,也不过是闲居度日,无所适从,倒不如留在此地舒心。还请七弟回京之后,代为转告陛下,就说我感念天恩,只愿守着这份田园安稳,别无他求。”
赵文锐听后,心里暗喜,他本就不愿赵文奂回京,先前皇上欲下旨召他返京时,他想尽办法从中阻拦,总算劝的皇上同意他私下来请。
“我自知六哥一向闲云野鹤,不喜朝中束缚,”赵文锐递上一杯酒,“我欲成全六哥,定会全力游说皇上,为六哥博得一份自由。”
赵文奂接过后,一饮而尽,他不愿在这里多待,以心系村中农事为由欲告辞离开。
赵文锐对赵文奂在禹州的举动一清二楚。此次前来,又从谢仲谦口中听闻他倾心于一位农家女子,当即打趣道:“六哥怕是心系美人,才这般急着回去吧。”
赵文奂并未否认,反倒以一副浪荡姿态大大方方认了下来。
赵文锐大喜,“能被六哥放在心上的女子,定然是万般出色,改日有机会,我定要亲眼瞧瞧,是何等佳人。”
……
与谢如风从太守府出来,赵文奂随口提起方才商议之事。
得知赵文奂已婉拒回京,信王也答应代为向陛下禀明心意,谢如风一时竟不知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两人走了一段路,谢如风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王爷,我方才在城中看见了灵溪姑娘。”
原来方才赵文奂在太守府中与信王议事时,谢如风闲来无事,便在城中随意转了转,恰好撞见阮灵溪往茧市方向去了。
他怕阮灵溪看见自己后,会问起进城缘由,且赵文奂又不在身边,他担心一时回答不慎泄露了秘密,便没有上前打招呼,只等赵文奂从府中出来,才将此事告知了他。
赵文奂心知阮灵溪家里的蚕虽已吐丝,却并没有完全成茧,她这时来到茧市,必不是为了卖茧,又听谢如风说她是空手而来,担心有其他事,便决定到茧市看看。
阮灵溪在茧市中问了多个生茧贩子,可一谈及价钱,对方反倒先问她是哪村人,她随口说了个外村名字,贩子便报出寻常市价,可等她再问到平乐村时,果如荷香所言,开出的收价竟比别处低了许多。
她没跟这贩子过多争执,既然是陆怀仁搞鬼,那就只能去找他理论,然转身时,竟看到赵文奂和谢如风迎面走来。
阮灵溪正纳闷他俩怎么来了这里,赵文奂已经看出她眉头紧蹙,走近后开口问:“出什么事了?”
阮灵溪没立刻回答,而是领他到人少的地方,才把陆怀仁暗中买通茧市,故意压村里茧价之事说了,然后便要去找陆怀仁算账。
赵文奂一把拉住她,笑着说:“你一个人去找陆怀仁不是自投罗网?”
他这一拽,阮灵溪的心跳顿失了半拍,脸也仿佛抹了胭脂般红,她甩开他的手,背过身,说:“他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能因为我连累了全村人的生计。”
“或许还有别的暂解之法。”
阮灵溪闻言一怔,转身看向他。
赵文奂见她蜜桃似的脸上染了几分惊讶,不由得轻笑出声,惹得阮灵溪眉头更加紧拧,脸也再红了几分。
赵文奂收起笑,没多言,只示意她跟自己走。
不只是阮灵溪,谢如风也是一头雾水,两人跟在他身旁,全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文奂带着她沿原路返回,走到茧市尽头停下,那里有两个面生的商贩,摊子前虽有人卖茧,筐里收上来的茧却远不如别家的多。
方才一路走来时,赵文奂习惯性地留意了下周围,发现这里的商贩大多都是一口流利的本地口音,唯独这几人听着是外乡来的。
“不妨想想办法,让他们收下村里的茧。”赵文奂说。
阮灵溪看着这两个贩子,听着他们与人算价时的外地口音,忽然有了主意。
那些常年在此收茧的老商贩,来往卖茧的人见得多了,难免有些眼熟的。可这些新来的外地贩子不一样,若是村民去卖茧时,报上别的村子名,他们根本辨不出真假。
如此一来,她可以回去告诉村里人,都以别村的名义来卖茧,至少能先渡过眼前难关,日后之事,再待她慢慢想办法解决。
阮灵溪立在一旁思量着,赵文奂见她眉头似有微展,便问:“想到办法了?”
阮灵溪闻声抬眼,浅浅点头一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