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知村里人的态度后,阮灵溪便更少出门了。
茧已经卖完,下一季蚕种还未到孵化时间,白日没有蚕需要照顾,她便时常躲在西屋,对着筐里的茧发呆。
邹大嫂与同村的另一位年轻妇人进屋时,阮灵溪并不意外,她已猜出她们此行目的。
纵然无奈,她还是指着墙角的凳子,淡淡微笑,“坐吧。”
两人坐下后,互相推诿了片刻,邹大嫂终于先开口:“灵溪呀,现在世道不太平,你这样柔弱温婉的姑娘,又没有父母,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阮灵溪只觉得心烦,无任何心思听她们绕弯子,径直开口:“两位大嫂,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邹大嫂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露出几分惋惜,“唉,你这无父无母的,只有妹妹相依为命,往后日子也实在艰难,是时候寻一门亲事,找个可靠之人护着你了。”
话落,两人皆屏息凝气,观察阮灵溪反应。
阮灵溪在心底苦笑一声,抚着筐里白白胖胖的茧,漫不经心开口,“那就他吧。”
未曾想到会这般顺当,邹大嫂心里一喜,急忙探头问:“谁?”
阮灵溪没有说话。
倒是旁边妇人眼珠一转,当即明白,悄悄在邹大嫂耳边低声说了名字。
惊讶过后,邹大嫂脱口而出,“谁?那个乞丐?”
阮灵溪自知他们不愿让自己留在村里,可她又无法直言拒绝村里人的说媒,否则,只会越发不被待见。
那日她们的意思,阮灵溪记得清楚,她们不愿让她与石凌凑成一对,毕竟若真是和石凌成亲,婚后仍要住在村中,这便背离了她们劝她嫁人离开村子的初衷。
眼下,将石凌搬出来做挡箭牌,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见阮灵溪并没否认,邹大嫂的脸色有些为难,半晌,她从凳子上起身,来到阮灵溪身边,手亲昵地搭在阮灵溪肩上。
“灵溪,女子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谁不盼着自己后半辈子能安稳度日,可这安稳的根基,终究还是要靠家底支撑,石凌出身底层,连我们这些寻常蚕户还不如,既无财也无势力,你若是嫁了他,只怕日后的日子要难过了。”
邹大嫂出言劝阻,正合了阮灵溪心意,她站起身,脱开肩上的手,执意道:“要嫁,我必定嫁心仪之人,否则,宁可不嫁。”
两人显然没料到阮灵溪会如此坚决,低头窃窃私语片刻,另一个妇人也过来劝:“灵溪,你今年已然二十,年纪不小了,应该看明白些世事,情分那些在家底生计面前一文不值,你真要嫁与石凌,养一辈子的蚕吗?”
“那也未尝不好。”阮灵溪毫无商量余地,说完,便扔下她们二人,自己出了西屋。
她站在堂屋门口,望着对面院子里,正低头锄作的李世安,云栖则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目光直直地盯着屋门。
直到谢如风从屋里出来,云栖才转过头,将目光放在李世安手里的那把锄头上。
阮灵溪觉得,云栖最近奇怪的很,也不和荷香一同玩了,有事没事总往云婶家里跑,就她所看到的,云栖常常要么是听云婶闲聊,要么便是心不在焉地盯着李世安干活。
与从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正想着,屋里传来那两人刻意放低的商量声,阮灵溪稍一沉心,便听了个清楚。
“灵溪性子倔得很,让她嫁别人,她恐怕是不肯,依我看,不如就撮合她和石凌,两人成了亲,那陆怀仁便不好上门,就算不甘要寻麻烦,那也是冲着石凌去,连累不到咱们头上。”
“也好,等他俩成亲后,便找人在他耳边吹风,就说男人入赘面上无光,想必石凌会顾及脸面,定然要走,他一走,灵溪既已成了他的妻子,自然也得跟着走。”
两人谈话结果远超阮灵溪预料,她只觉大脑一片懵乱,本以为这个说辞会让她们打消劝自己成亲的念头,谁知道弄巧成拙……
上次当众对他“表明心意”,这次又找人向他提亲……
可话已出口,她不好再向两人改口。
阮灵溪扶着额头,闭着眼睛,心里懊悔不已。
阳光落在她手上,和未遮住的半张脸颊上,那暖意,在此刻却有了灼人之势,就好像她已经感受到了,石凌在面对她一次次主动靠近后的不屑、无谓一样,难堪的灼人。
“灵溪。”两人从西屋出来。
邹大嫂笑盈盈地说:,“既然你倾心于石凌,那我们便为你促成这这桩姻缘。”
阮灵溪在心里泪如雨下,她放下手,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