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菊自顾自说个不停,见屏岚各人坐着发愣,就探出脖儿叫她:“屏岚姐姐,你叫人去取了身契来罢,我方才讲那些你听,你指定知道春芳姑娘对此事是极为上心的。”
屏岚面上蹙着眉,垂着眼,抿着嘴,肚里心肠已转千回,当下有了计较,说道:“既然春芳姑娘如此上心,我就亲自去取罢,你且坐会子。”说着,跨出门去,往内书房里打了一圈转,复又回自己房中,心中思量:“我只装模作样去寻一番,然后说找不着便成,左右他们都进不了内书房,我就拖着等爷回来自己发落此事。”
一路想着,到了门口便先说道:“胜菊,瞧我这记性,才想起来年后取了怡人姑娘身契出来给爷瞧过的,末后去年那同一批入府丫头们的身契一并被爷放哪儿去我也找不着了,那姚怜香就在这一批人里头。我看此事也着急不得,只能等爷回来问过才能找出来给你了。”
胜菊见事儿没办成,恐回去后遭主子责骂,因此心下甚为埋怨屏岚,她面上不显,口中说道:“屏岚姐姐仔细找过了吗?”
屏岚一面进屋坐定,听胜菊此话似有责问之意,正欲说些话下一下她面子,不期外头又有人喊她:“屏岚,可让我找着你了。”
屋内二人双双往外看去,见是杨嬷嬷,她一边走近来一边说道:“我有话同你讲……”进屋内一看胜菊坐在侧便住了嘴,双手握住站在堂前。
屏岚起身拉她坐下,笑道:“杨嬷嬷,什么风儿把你吹来了?”
杨嬷嬷默然不语。一旁胜菊见了,知是有意避着自己,就说:“屏岚姐姐,如此咱们姑娘先把那丫头嫁了去,待找到后再将身契送去舅爷府上也成。左右爷已发话让姑娘自办,别人也挑不出咱们姑娘的错。”
屏岚道:“胜菊,这身契找不着我不能放人给你啊,左右爷已答应过春芳姑娘的,何必急这几日?且待爷回来再说罢!”
胜菊话提在喉头却不知怎么继续开口,张了张嘴又咽下去了。只听杨嬷嬷也在一旁劝道:“这屏岚也不过是按章办事儿,你们这么些个小丫头别总来让她为难。”
胜菊听了也不好说得什么,只得向两人告辞离去。
这里杨嬷嬷见胜菊走了,才立起身握住屏岚的手殷殷问道:“我的儿,大爷出府前可与你交代过什么不曾?”
屏岚摇头不解道:“嬷嬷说的什么事?”
杨嬷嬷因说道:“既不曾交代,眼下我倒有一事说与你听。”见屏岚正专心听着,杨嬷嬷拉过她双双坐定又道:“大爷出府前,我荐了个丫头去他屋里伺候,爷是准过的,末后还吩咐说他回来后就把人送过去,这个丫头就是在凌水阁伺候的姚怜香。不过方才我去那边才得知她被春芳姑娘关起来了,说是要送去给春芳的娘家哥哥做妾。我老婆子今天来你面前卖一卖脸面,还请你搭救她则个。”
屏岚听罢心中了然:“杨嬷嬷想在爷身边安插个‘自己人’。又岂知爷只怕早就瞧上那丫头了,可爷的私事我也不便同你讲太深。”于是说道:“嬷嬷,大爷惯不喜别人插手他内院的事,你倒是够厉害的。你来的也巧,恰恰那丫头的身契找不着,你不是见着了吗?我将将才打发了胜菊去。”
杨嬷嬷倒松了一口气,想道:“大爷已是看上了怜香,只是爷的私事我不好和你讲得太多。”面上笑道:“如此便好,我还担心爷回来我交不了人呢。”
说完一想到胜菊临走时说的话,春芳那头不会轻易放人,就同屏岚打商量道:“怜香这人我看还得你同我一道儿把她救出来才行,要是春芳那边用强的就不好了。”
屏岚心中亦有这样的想法,遂点了点头。两个一并往春芳厢房去,未曾想在檐廊下时便听到茶盏摔碎的声音。
原来是胜菊回去将事一五一十告诉春芳,又添油加醋说些有的没的来,致使春芳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混骂道:“屏岚那小蹄子,什么人她都周全的很,怎么偏我的事总办不好,看来是特意针对我的。还有杨嬷嬷那个老乞婆,仗着奶过爷几日,不把我放在眼里,真拿自己当人物了?”
胜菊生怕春芳骂得不好听,把自己添油加醋说的话都嚷出来,赶忙上前捂住春芳的嘴道:“我的祖宗,小声些!”
屋里二人哪知廊下的屏岚与杨嬷嬷已将话听全了,外头那两人顿时不自在起来,双双往回走去,到了院门口又商量道:“我看这事还得府里两位姨娘才能帮忙,云姨娘自认做事公正,处处端着主母做派,这事她只怕不愿意。宛姨娘倒是个好性儿的,也愿意周全旁边的人,不若咱们两个去她院里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