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进昌望向窗外,久久没有言语。
清白二字,落在宋知古身上,早已变得轻飘飘。
张进昌端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茶沿,眼底疑窦暗生。
面上干净的人,心未必干净。
庆王偏偏选在官家决意北上的节骨眼上回京,任谁看都不是单纯为了探望母妃。
年轻人气盛,藏不住心思,可未免太鲁莽,若真有心进京何不等官家北上京城空虚更好。
宋知古是六品保州知州,在庆王抵京的同一日出现在京都。时间卡得这般巧,由不得人不多想。
官家拿不了庆王,拿了宋知古?
庆王与宋知古,以前就认识?宋知古是随庆王进京的?
难道宋知古是庆王一派?守边官员与庆王勾结?
宋知古是休沐在家,被人匆匆叫走,是谁请的他?深夜登门,持帖而入那人又是谁?
若能寻得此人,宋知古与庆王的关系也便知晓了。
张进昌越想越深,他向下望了一眼宋朝歌。
作为大理寺执事他本能想到一个词——实证,若仅凭猜忌,就此定罪那此案就是冤案。
现有的实证来看,宋知古是否是庆王党不清楚,官家动了杀鸡儆猴之心是板上钉钉。
官场上的冤案多了,给武将安了杀降的罪名,明摆着是羞辱。
张进昌将这几件事在心中反复拼凑,线索拧成一团,渐渐指向同一个方向。
先帝文韬武略,有经天纬地之才,只可惜宏图未展,便骤然崩于宫中。
当今的官家手握京畿重兵,闯宫继位,才有了如今兄终弟及的朝局。
先帝三位嫡子先后离世,宗室血脉之中,只剩最小的庆王养在北都。
其母贺太妃位份不高,无依无靠,这些年庆王在北都是何光景,京中无人知晓。
官家领兵北上,太子之位空悬,朝堂暗流汹涌。莫非庆王真的动了争国本的心思?
若真是如此,宋知古是知情卷入,还是无端被拖下水?
庆王离京时没有带走宋知古,是弃卒保车?还是笃定他在京中不会有性命之危?
若如此,一定有人在京周旋。此时要做的,是先此人找出来。
张进昌抬眼,目光落在堂下垂首而立的少女身上。
声音沉定:“宋家姑娘,本官问你,你可知你父亲当日,是被何人叫走?”
朝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这句话,她在心底盘桓了整整一个月。
她抬眼,不见半分怯懦,一字一句清晰道:“回大人,我们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可庶妹去送茶时见过那人一面。”
张进昌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了几分:“她可记得那人相貌?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朝歌眸光一定,声音稳而坚定:“那人不是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