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醉仙楼生意兴隆,客自八方来。
而江安今日便在此设宴招待他的好兄弟宋时序,此人颇怪,文采斐然而不入仕,家世显赫而不喜奢华。
他出身于江南宋家,是现任宋家家主的第三子,明明一副清俊长相,却偏偏做狂士打扮,无论是江南的女子,还是京城的女子都要对他避之不及,是以宋夫人最忧心他的婚事。
但宋时序不以为然,成日里不着家,大江南北的跑,有人问他,你成日里在外做什么,他说,做天下该做之事。
就是这样一个怪人,是江安的好兄弟,这两人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若不是江安刚入锦衣卫时经手的一个案子牵扯到了宋时序,这两人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相识。
这次是宋时序听闻江安成婚,特地赶了过来,可路上有些事,耽误了时间,今日才姗姗来迟。
江安散衙后,回府换了身衣服后便去了醉仙楼,这酒宴是昨日便订好了的。
江安到后未等多久,宋时序便到了,相比于江安的整洁,他显然有些风尘仆仆。
江安颇为奇怪,“你在信上说不是昨日便能到吗,这是又有事耽误了?”
宋时序摆摆手,“别提了,我不是路上耽误了吗,就是因为救了个人,结果那人恩将仇报,以为我也是那匪徒,给我下了药,足足昏睡了两日,整整两日啊!也不知道哪里搞来的药,效果如此之好。”
江安看着他略显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宋兄啊,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倒霉,实在不行,便去那庙里拜上一拜,总这么倒霉也不是个事啊。”
“你还是别取笑我了,先上菜吧,可是快给我饿死了。”
江安一边笑一边催促店小二快上菜,不拘什么先端上来一盘,莫让他的好兄弟饿死在酒楼里。
宋时序没理会笑的前仰后合的他,只待小二端上来饭食后便埋头苦吃,丝毫不顾忌形象。
江安也习惯了,宋时序便是如此一个不受拘束的人,他总是视礼仪教化为枷锁。
宋时序猛吃几口之后,感觉腹中熨帖,这才放下筷子,与江安闲聊起来。
“我得知你成亲的消息便往京城来,没想到还是没赶上,如何,这婚后的生活可还算习惯?”
“习惯的很,只恨自己没能早日成亲,看我今日的衣服,我夫人亲自挑的。”
江安一边说,还一边为他展示自己身上的衣服。
宋时序看他那一脸骄傲的神色,只觉得牙疼。
“真是受不了你。”
“你呢,还是在天南海北的走?有没有想过找个地方久居。”
宋时序撂下筷子,颇为严肃的说,“我正想与你说此事,你久在官场,看的应当比我清楚,你觉得我们的国家病灶究竟在何处?”
江安听到这话,也放下了筷子。没等他回答,宋时序便接着说。
“我这些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各地都走遍了,有的州县富裕,产粮或是丝绢,有的州县贫穷,只能靠几分贫瘠土地生活,可无一例外,除却官员富户,竟无一户百姓是过的好的。”
“我原以为是当地官员贪腐,可清官治所依旧如此,只不过程度不同罢了。我又以为是百姓怠懒,不愿劳作,可他们日夜不停。我想了无数个理由,做了无数事,但无一例外全部无济于事。”
“江兄,我很绝望,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直到有人对我说,你不应该在这些百姓身上找原因,你要到京城去,这天下的病症都在京城。”
“恰逢你来信,我便趁此机会来了京城,我想或许你能给我答案。”
江安听完这一番话,并未出声。
早在与宋兄初相识时,他便知道这个人并不像表面上的那般无所事事,实则此人胸有丘壑,但他确实没想到这些年,宋兄走了那么多地方,做了那么多事。
宋兄的那个问题,想必他已经找寻到答案了,只是缺少一个人来点醒他。
“宋兄,你遇到的那个人说的没错,弊病不在民,而在君,不在江湖之上,而在朝堂之中。”
“宋兄,你从这往下看,能看到什么。”
宋时序依言向楼下看去,楼下是酒楼的大厅,这醉仙楼生意奇好,每桌都坐了人。
“看似宾客满座,实际上里面有多少是首辅的人,有多少是太子的人,又有多少是东厂的人。醉仙楼汇聚八方来客,人员众多,消息繁杂,是以这里的探子最多。”
“这京城看似和谐安定,实际内里的漩涡早就要压不住了,谁都想从君权上啃下一口来,谁都想自己手中的金银再多一些,弊病就出在此处。”
江安没有再往下说了,宋时序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他会想明白的。见过那么多民生疾苦,怎会想不明白呢。
江安拿起筷子,重新吃了起来,这螃蟹做的当真不错,一会回去给昭昭带上一份,也不知道昭昭现在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