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觉非的墓地选在益都城外,和霍夫人的衣冠冢离得极近。
送葬那天,周昭易跟着众人穿了一身白衣,走在棺椁的后面。
霍觉非去得早,没有子嗣,也从没有过妻妾,执幡引路的便是弟弟霍嗣,他手持引魂幡走在最前。大道两边是抛洒买路钱的邻里百姓,府中众人执花圈随行,一路哭声不断。
周昭易走在送葬的队伍中,忍不住抬头去看向就在自己身前几步远的棺椁。
“出城门——”
领队的司仪一声高喝,两道城门便应声而开。周昭易抬眼望去,恰见一只大雁飞过城门,朝着远方而去了。
本该少年执剑,肆意潇洒的一生,终被战乱所困,余生难逃顽疾枷锁,早逝而去。
大哥,愿你来生如飞鸟自由。
棺木入墓穴,依旧是由弟弟代劳子孙的位置,霍嗣上前撒了三捧土,再由众人填土堆成坟头。
立碑,压下了纸钱,所有人在司仪的口呼声中一起跪拜,即为礼成。
周昭易站起身,目光越过众人,看向站在最前的那个身影,霍嗣站的笔直,白色系带挽起的马尾随风吹动着,人却不见丝毫摇晃。
——
发丧后的第三日,霍父与霍嗣便出发离城。
这一走带走了城内的精锐部队,再加上足够吃半月的粮草,大有久不回都城之意。
周昭易暂时管理城中事务。
青岚在读书理政这方面是一窍不通,霍府上下得到信任的,自然也只有付玉明能帮她做些事情,二人整日埋头于书房。
“今日剩下的政务你先替我做主,我有要事。”
才是午后的时辰,周昭易却搁笔在案,抬头对一边的付玉明道。
他闻言,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怎么?你也觉得这事务多,要去贪闲了?”
周昭易摇摇头,“这几日我左思右想,心下始终还是怀疑大哥的死有蹊跷,若不彻查,只怕我日日夜夜都要睡不好觉。也就是往日霍嗣和父亲还在府中,我不好乱说,如今他们不在,这事我自然是要去做的。”
付玉明愣愣,而后正色道,“不要瞎说,大公子已经入土为安,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话是这样说,到底我心难安。”周昭易说着,便已经站起身,对他笑笑,向室外而去了。
“昭易姐!”
行至门口,付玉明忽然追了上来。周昭易回头,却对上他直直看向自己的双眼,一时怔住,“怎么了?”
“……无事,你去吧,”他复又笑了起来,“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叫我。”
“知道了。”周昭易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廊下的日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白晃晃的光。周昭易踏过廊间斑斓,心一下下地在跳,比平日快得多。
她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松山云雾,松山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