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魂之前,先了执念。”云织声音清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执念,是你并没有放任生病的妹妹不管,是想要去帮妹妹请郎中,途中不小心滑倒才落入水塘中的,对吗?”
那飘着的虚影剧烈一颤,发出了一声小兽般凄厉的呜咽。
“我知道,你的父亲母亲冤枉了你,你很不甘心,”云织像是没有听到那凄厉的惨叫,一派平静地继续道。
“他们说,你任性顽劣,让你照顾生病的妹妹,你却偷跑出去玩,你很不甘心。”
“发现你竟溺死在水塘中后,他们不伤心,反而咒骂你忤逆不孝,说你晦气,你很不甘心。”
云织想到在杜芸笙碎魂上看到的那些残存的记忆,几乎都是曾被他的父母打骂或是罚跪的片段,语气不由得软了软。
“你很想问一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想问一问他们,同样都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他们只爱妹妹,却不爱你,对吗?”
残影呜咽着,颤动得更加剧烈了,三缕碎魂竟隐隐有重新裂开的苗头。
而一直背对着云织的阿璧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有动作,但云织分明听见她深吸了口气,还磨了磨牙。
“杜芸笙,不要执念了。”
云织见那残影的异样,语速加快了几分,“不值得。”
“今世你成为他们的孩子,没有体味到父子亲情,原因是什么,都不重要。”
云织清眸亮如星子,“都放下,都忘了。这一世很苦,便早点去,然后重新再选一次。”
话音落下,云织不再说话,纤手握着金簪迅速在空中穿梭,簪首的羽丝随着她的动作拂动,蹁跹如蝶舞。
一丝细细的光线像是自残月上被引下,如小蛇一般游走着,藉着金簪,逐渐没入虚影之中。
而随着她的动作,那三道残影逐渐融合、终于凝实。
像是只一瞬间,又像是过了很久,云织握簪的手终于停下。
虚影的面目清晰起来,显出一个男童的模样。
男童看着不过八九岁,头上扎了两个发髻,一对黑漆漆的眼睛盛着雾气,犹如泪水。
“杜芸笙,我会告诉你的父母你真正的死因,”云织抬手将玉簪插回发间,而后虚点男童的眉心,“去吧!”
男童的虚影微微颤了颤,而后慢慢变淡,直至彻底消散在夜色中。
“谢谢姐姐……”
苍茫夜色中,飘来孩童模糊的低语,“姐姐,请帮我告诉妹妹,在厨房柜子的最底层,我偷偷藏了给她的糖,记得吃……”
云织沉默。
直到那低语随风散去,耳边虫鸣复又响起,她都没有做声。
“小芸笙,你放心去,好好选!下一世的日子,一定都是甜的!”
阿璧狠狠咬了咬唇,攥着剑柄,大声道。
云织垂眸看着那座小小的坟茔,许久未动。
半晌后,她才轻声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