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熟,很轻,像梦一样。
可他现在根本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会熟,他只知道自己心里一直吊着什么,像有一根线已经绷到了极限,再不回去就会断。
飞坦是最后醒的几个之一。
他一睁眼就先看向四周。
仓库,血,横七竖八的人,还有库洛洛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
飞坦眼神一下冷了。
他几乎立刻就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见的那条缝。
那个藏起来的小鬼。
她还在不在。
有没有被发现。
有没有……
飞坦猛地撑起身,动作太快,牵得腰侧和腿上的伤同时发痛,脸色都白了一层。可他没吭声,只是阴着脸跟了上去。
信长、派克诺坦、富兰克林、玛琪,也都陆陆续续醒了。
每个人醒来时,眼底都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和错愕。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也像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在彻底昏过去之前,好像有什么温柔得不属于流星街的东西,曾经轻轻碰过自己。
可没有人停下来想。
没有人觉得不对。
没有人去深究。
大家甚至来不及彼此多说一句“你还活着”。
所有人都在醒来的第一时间,朝同一个方向赶。
回去。
去找那个暗蓝色头发、红琉璃眼睛的孩子。
风很冷。
一群浑身是血、衣服破烂、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人,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往废弃楼方向赶。每个人都还带着重伤后的虚弱,走起来甚至称不上稳,有人每一步都牵着伤口,有人脸上的血还没干,有人呼吸都还发沉。
可没有人慢下来。
白天的流星街也还是灰的。
天亮了,却像没亮一样。远处垃圾山边飘着一点黑烟,旧铁皮在风里撞出刺耳的声音,地上的黑水还在往低处慢慢流。路上有人看见他们,脸色都变了,纷纷避开,像生怕多看一眼都会惹上什么东西。
他们回到废弃楼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一点。
可那地方看起来却比夜里更可怕。
门半塌着,墙上、地上,到处都是干了又发黑的血。风一吹进来,整个地方都像在发凉。
最先停下脚步的是玛琪。
她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了一下。
再往里一点,是派克诺坦。她呼吸在一瞬间乱了,手指都跟着发僵。信长握刀的手一下攥紧,指节发白,像下一秒就要把刀柄捏碎。富兰克林站在那里,肩背整个绷了起来,原本稳得像墙一样的人,第一次显出一种近乎僵硬的沉重。
窝金已经往前冲了两步。
然后,他也停住了。
废弃楼外那片半塌的墙边,有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不大。
很小。
身形和白子棋差不多。
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发黑的焦痕和刺鼻的焦味。那尸体蜷在灰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连脸都烧烂了,只剩下一团扭曲发黑的轮廓。
而不远处,扔着一个旧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