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棋自己是听不见这些的。
她一上去,耳边很多东西就会自己退远。风近,绳近,手心那一点力的变化更近。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抓哪里,要在什么时候松,什么时候把腿送出去,什么时候把背打开。
她今晚一丁点都不想错。
因为这是六月六号。
因为西索在下面。
因为她这几天忙成这样,学了、练了、记了、准备了这么多,今晚就得好好把这些都送出去。
所以她每一下都做得很稳。
第二次高空接力的时候,底下那阵吸气声明显更重了。她从这一头荡出去,在半空里把身体打开,手臂伸得很直,另一边的接点来得刚刚好,她抓住的那一瞬,红色衣摆在空里猛地一翻,像一团火被人拎起来,下一秒又顺顺地落回轨道里。
白子棋心口跳得很快。
可那种快不是乱,是热。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点越来越熟的兴奋,一丝丝地顺着骨头往上爬。高处,风,失重,收住,再荡出去——这些东西她现在已经开始喜欢了。而今晚,她喜欢得更明显。
因为她做得很好。
很好。
她自己知道。
空中飞人那一段收住时,掌声已经压得很满。鼓点一换,下一段接上的是钢丝。
台下的人这回更安静了。
因为前面那段已经让他们见识过了,后头再看她往高处去,心都会跟着拎起来。
白子棋踩上去的时候,脸上的神情还是那么静。
她身上的红太热,灯也太亮,可她一站上线,整个人反而像从那团热里剥出来了。只剩细,稳,和那双太专注了的眼睛。她的目光一直往前,不低头,也不乱看。手展开,腰收着,脚尖轻轻往前送,每一步都压得很漂亮。
西索坐在台下,看着她踩上去。
这根线他陪她走了太多次。
他知道她最开始会怎么晃,也知道她后来是怎么一点一点学会和风、和线、和自己的心跳相处的。可今晚她站在上面,还是让他有了一点陌生感。
不是因为她变得认不出来了。
恰恰是因为她太像样了。
像样到让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什么轻飘飘的玩笑话。好像这种时候,随便笑一笑、夸一句,都不太够。
白子棋走到中间,停住。
底下彻底安静。
她站在那里,红衣压在灯下,像一滴被稳稳托住的血,又像夜里突然点起来的一团火。风吹过去,她衣摆晃,钢丝也晃,可她整个人没有散。她只是顺着那点晃,轻轻带了一下,再一点一点把它压回去。
那一下太漂亮了。
漂亮得连坐在后排的人都忍不住往前探身。
白子棋转身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更慢一点,也更干净。那种美不是软,不是轻飘飘地摆给人看,而是很实的。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该怎么送,知道那一下风会从哪里来,知道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继续。她已经把高处学进身体里了。
西索看着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棋棋是真的长起来了。
不是他带着走的那个小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