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帕里斯通还坐在原地,晨光落在他肩上,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见她回头,还冲她笑了一下。
白子棋心里却还是轻轻沉了沉。
不太对。
可她一时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
房门关上后,餐厅重新安静下来。
帕里斯通坐在那里,没动。
桌上还放着白子棋用过的杯子,杯壁上留着一圈淡淡的水痕。他看了两秒,唇边那点笑意才慢慢淡下去。
原来她已经察觉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帕里斯通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即竟有点想笑。
白子棋平时看起来太安静,病里那阵子又确实迟钝了不少,连他说什么都会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可现在她居然会在一切都已经顺下来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去想——自己为什么会住在这里,为什么会这么理所应当地接受他的照顾,为什么很多事明明没人逼她,却还是一点点变成了现在这样。
还真是……比想的有意思一点。
帕里斯通垂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至少还要再过一阵子,她才会把这层窗纸碰出一点痕迹。没想到她醒得比他预料的快。
这样很好。
太容易顺着人走的白子棋虽然省事,却没意思。会迟疑,会回头,会在觉得不对的时候想要先退一步,这样才像她。也只有这样,很多东西才会变得更好玩一点。
只是想到这里,帕里斯通眼里的情绪又淡了一点。
有意思归有意思。
不爽也是真的。
毕竟她这一回头,看见的第一个“不对”,偏偏是他。
而这份迟来的清醒,多半还和绮多脱不了关系。
帕里斯通靠在椅背上,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像自言自语。
真会挑时候。
他倒也不是介意白子棋回去住。住处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她想回去,他甚至可以答应得很漂亮。可她这一步退得太巧了,巧得像有人刚刚伸手拨了一下,本来还很平稳的水面,忽然就起了波纹。
白子棋会这么做,说明她已经开始想了。
开始想自己为什么留下,开始想这段时间是不是太自然,开始想他到底是怎么一点一点走进她生活里的。
这念头本身就够让人高兴不起来。
可另一边,帕里斯通又确实能感觉到一点轻微的兴味,像看见一只原本乖乖待着的小动物,忽然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困住自己的那只手。
他盯着桌上的杯子看了一会儿,唇角终于又慢慢弯起来一点。
这样也好。
至少现在,事情没有真的变无聊。
他起身,把那只杯子拿起来,随手放进水槽。瓷面碰出一声很轻的响。
然后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神情已经重新恢复成平时那副样子。
既然白子棋已经开始想了,那有些事,也差不多该问清楚了。
下午,协会的走廊一如既往地安静。
帕里斯通穿过长廊,脚步不紧不慢,最后停在绮多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声淡淡的:“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