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绮多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白子棋把那本旧笔记抱在怀里,沿着后楼那条半露天连廊往宿舍区走。风从栏杆外面吹进来,把纸页边轻轻掀了一下,她低头按住,脑子里却还在想绮多下午说的那句话。
——看人的时候,也别只挑自己愿意信的那部分看。
白子棋其实知道绮多不是随口说说。
她也知道,绮多看她的时候,那种眼神不像在吓她,更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可她一路想来想去,想得最清楚的,居然不是“帕里斯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而是绮多问她“他最近是不是常来找你”时,自己为什么会心虚得连眼睛都不太敢抬。
这件事想起来就有点丢脸。
白子棋正低头走着,刚拐过连廊的弯,脚步忽然顿住了。
前面靠着栏杆站了个人。
灯还没全亮,天光又没完全暗下去,他站在那种半明半昧的地方,金色头发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外套搭在臂弯里,像是刚从哪场会里出来,顺手在这里停了一会儿。
白子棋心口莫名一跳。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每次远远先看见帕里斯通的时候,心里都会先轻轻动一下。明明人还没走近,脑子却先一步乱起来,像风刚吹到水面,什么都还没发生,涟漪已经一圈圈荡开了。
帕里斯通偏过头,看见她,先笑了。
“绮多给你的?”
他看的不是她,是她怀里的那本笔记。
白子棋低头看了一眼,才“嗯”了一声,慢吞吞走过去。
“你们今天还挺投缘。”
他说得轻轻松松,像是随口一句,可白子棋一听见“绮多”两个字,脑子里那点本来就没消停的东西又被轻轻拨了一下。她抱着书,过了半拍才接上话:“她人挺好的。”
帕里斯通看着她,笑意不深不浅。
“看来聊得不错。”
白子棋其实知道自己现在反应有点慢。可她就是没办法像平时那样,见了他以后顺顺地接上每一句。绮多白天那些话还在心里压着,再加上他又站在这里,一开口就提绮多,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点不听使唤。
帕里斯通看了她两秒,忽然问:“她说我坏话了?”
白子棋一下抬头:“没有。”
答得太快了。
快得像生怕他误会。
话出口以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连廊里的风从侧面吹过来,吹得她耳边一点碎发轻轻蹭过脸,痒痒的。她抱着书,莫名其妙就有点想躲开他的视线。
帕里斯通却笑了一下。
“那就是说到我了。”
白子棋没吭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吭声。明明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可站在这里,被他这样看着,她忽然就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帕里斯通往前走近了一点。
只是一步而已。
可连廊本来就没多宽,那一步落下来,白子棋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怀里的笔记被抱得更紧,纸页边角硌着手臂,她却像没察觉。
帕里斯通低头看了眼封面,伸手按住了书脊。
“借你病例笔记,”他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松散的笑,“还特地提醒你别信我太多?”
他的手落下来的时候,离她的手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