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棋回去以后,没有开灯。
门关上,屋里一下安静了。她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才慢慢低下头,把鞋脱掉。地板有点凉,她踩上去的时候,脚趾轻轻蜷了一下。
她走到床边坐下,手还搭在裙摆上,半天没动。
屋里太静了,静得刚才那些画面一下都涌回来。桌上的热气,帕里斯通挽起来的袖子,他坐到她旁边时那一点很近的温度。还有她自己,什么都没想清楚,就先抱了上去。
白子棋低下头,手指慢慢攥住一点布料。
她本来不想问的。
刚才那一刻,她明明只是想抱他一下。只要一下就好。她都已经靠过去了,脸埋在他肩前,耳朵热得厉害,心里乱成那样,也还是舍不得把手松开。
可偏偏还是问了。
问完以后,连那个拥抱都像变了味。
白子棋坐在那里,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连呼吸都轻了。她其实知道,帕里斯通说得没错。饭是真的,等她过去也是真的,刚才那个拥抱也是真的。她自己都已经抱住他了,却还要抬头去问一句,像是非要把什么东西掀开看看,才肯死心。
可掀开以后,她也没有好过一点。
她只是更难受了。
白子棋慢慢把脸埋进手里,肩膀缩起来一点。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帕里斯通那一瞬间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得像她刚才看见的那些温柔和委屈,原来真的都能一下收回去。
可她偏偏还是舍不得只记得那个样子。
她一闭上眼,先想起来的,还是他坐到她旁边的时候,低着声音叫她名字。还是那碗热汤,还是他衬衫上的味道,还是自己抱上去以后,他手掌落在她背上的温度。
这些也都是真的。
白子棋越想,心里越发沉。像手里捧着什么已经裂开的东西,明明知道捧不稳了,还是舍不得松手。
她起身去洗漱,水流哗一下冲下来,她低着头看了一会儿,眼前却还是帕里斯通那张脸。她忽然把水关小了,像是连这点声音都吵得她心口发空。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白,眼睛也红红的。白子棋看了一眼,又很快垂下眼,把额前的头发拨开了一点。
她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去见他。
也不是后悔抱他。
她只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那句话说出口。
明明知道就好了。
知道他会装,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细想,知道他说给自己的那些话里也许掺着别的东西。知道这些,其实就够了。她本来是可以装作没看见的。只要不说破,那顿饭就还能吃下去,他也还会那样看着她,低声和她说话。她也还能骗自己,再多骗一会儿。
白子棋回到床上,慢慢躺下,把被子拉到肩上。
屋里黑黑的,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一晃,又没了。她闭上眼,脑子里却停不下来。一会儿是协会门外那一幕,一会儿又是晚上他坐在自己旁边的时候。两张脸都是他,偏偏她怎么拼都拼不回一起。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眼眶还是慢慢热了。
她其实很想骗自己说,也许没那么糟。也许帕里斯通刚才说的那些,不全是在敷衍她。也许他收起表情,只是因为她问得太直接。也许她以后不再问了,有些东西就还能像从前那样放着。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轻飘飘的,连她自己都知道站不住。
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
因为除了这样想,她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半夜她醒过一次。
屋里黑着,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床头的水杯,喝了两口,又慢慢躺回去。躺下以后,人还没彻底清醒,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却是——帕里斯通晚上有没有把饭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