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搬着麻袋和木筐往城头跑,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有人跑得急,被地上的血滑了一下,差点摔倒,却还是攥紧了手里的东西,稳稳站定,继续往前冲。
苏婉在西墙的避风处,已经处理了十几个伤兵。有个兵士被北狄人的长矛刺穿了大。腿,疼得脸色发白,却咬着牙不肯喊出声。苏婉用烈酒给他消毒,烈酒渗进伤口,他浑身一颤,却还是攥着苏婉的手,低声说:“别管我,去帮别人。”
苏婉拍了拍他的手,把绷带缠紧:“放心,我在。”说完,又转身去处理下一个伤兵。她的额角渗出了汗珠,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泥痕,却始终没停下动作。
拓跋烈骑着战马,在西墙外来回冲杀,手里的弯刀砍卷了刃,身上的重甲也沾了不少血。他看着身边的骑兵不断减少,看着关内的将士依旧稳得住阵脚,眼底的烦躁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却没有半分退意。
“再冲!今日必破雁门关!”
他嘶吼着,率领剩余的骑兵再次冲向城墙。北狄的步兵也跟着跟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几乎覆盖了整个西墙的墙根。
沈辞站在城头最高处,看着西墙的战况越来越激烈,看着拓跋烈的疯狂进攻,指尖依旧稳稳握着破军枪。她的甲胄上沾了血点,是方才流矢溅到的,脸上也沾了灰尘,却依旧挺拔如松。
风卷着喊杀声吹过她的耳畔,她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关内的将士虽有伤亡,却始终没乱;北狄的人虽势大,却也被拖得疲惫不堪。
她抬手,对着传令兵沉声开口:“令,所有弓弩手集中火力,射击拓跋烈所在的队列!”
传令兵立刻应声,转身传达指令。城头的弓弩手迅速调整方向,密密麻麻的箭雨再次朝着拓跋烈的队列射去。
拓跋烈察觉到箭雨的方向,猛地勒紧马缰,战马人立而起,躲开了大部分箭矢。可还是有一支箭射中了他的马腿,战马吃痛,前蹄一软,差点把他摔下去。他稳住身形,看着马腿上的箭羽,眼底的怒火更盛。
就在这时,秦锐率领正门的兵士发起了反。攻。他们冲出城门,与北狄的步兵缠斗在一起,长枪、弯刀、长矛交织在一起,喊杀声震彻云霄。
战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北狄的大军被前后夹击,原本的冲锋之势渐渐瓦解,队列越来越乱,不少北狄士兵开始往后退。
拓跋烈看着身后的士兵溃逃,看着关内的将士步步紧逼,终于意识到,今日再难破城。
他勒住马缰,看着城头那道依旧纹丝不动的身影,看着关内整齐依旧的军阵,眼底的怒火渐渐被不甘取代。他猛地一挥弯刀,厉声喊道:“撤退!”
随着他的指令,北狄的大军开始往后撤退,骑兵护着步兵,一步步往关外的旷野退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灰黄的天光里。
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兵器落地的脆响、兵士的喘息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战马低嘶声。
沈辞依旧立在城头,破军枪枪尖指向关外的方向,赤金深蓝枪穗被风轻轻吹动。她的指尖已经冻得发紫,连弯曲都有些滞涩,却始终没放下枪。
城下的秦锐收了刀,看着关外远去的北狄大军,松了口气,对着城头的沈辞高声喊道:“将军,北狄人退了!”
沈辞微微颔首,没说话,只是缓缓转动手腕,将破军枪收稳。她的目光望向关外渐渐暗下来的旷野,天边的灰黄越来越浓,风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去,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安宁。
老赵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他的胳膊受了轻伤,缠着绷带,却依旧笑得爽朗:“小子,不错,没给咱雁门关丢脸。”
小石头喘着气,点了点头,看着身边倒下的同袍,又看看关外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他攥着手里的长枪,枪杆上还沾着血,却握得更稳了。
苏婉走到城头,给几个受伤较重的兵士处理了伤口,又看了看沈辞的状态,递过一碗温热的姜汤:“将军,喝口暖一暖。”
沈辞接过姜汤,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微微松了松肩。她小口喝了一口,暖汤滑进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麻木的指尖有了点知觉。
林向晚走到沈辞身边,手里拿着竹简,轻声禀报:“将军,今日伤亡统计出来了,兵士轻伤三百余,重伤八十余,死亡二十,无一人临阵脱逃。北狄那边,粗略估计,伤亡近千。”
沈辞放下姜汤碗,目光依旧望着关外,声音平静无波:“好好安置伤员,清点粮草,明日一早,加强城防巡查。”
“是。”林向晚应声,转身去安排后续事宜。
风又轻轻吹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血沫和草屑,飘落在城头的青灰城砖上。破军枪的赤金穗子轻轻晃动,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沈辞就那样立在城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关外的旷野一片寂静,再也没有北狄人的马蹄声,也没有喊杀声,只有风穿过城头的旌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天边的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夜色渐渐笼罩雁门关,星星慢慢爬上夜空,冷冷的光洒在城墙上,洒在将士们的身上。
这场仗,赢了。
可沈辞依旧望着关外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沉的平静。
风还在吹,夜色越来越浓,雁门关的城头,依旧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守着这方边关土地,守着身后的将士,守着这方寸步不能让的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