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姜相来了。”下人躬身进来禀报。
顾远恒抬了抬眼:“让他进来。”
姜逢推门进来,一身朝服还没换,显然是刚从宫里出来,脸色依旧难看,须发上沾了雪,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寒气。他看着顾远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殿下,你真的要对沈辞下手?你知不知道,沈辞一死,拓跋烈的大军就会直逼雁门关,到时候京城危在旦夕!”
“危在旦夕?”顾远恒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姜逢面前,眼神阴鸷,“姜相,事到如今,你还想着这些?沈辞不死,江思玄就永远有依仗,我们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等拓跋烈攻破雁门关,京城空虚,我们正好趁机发动宫变,拿下景帝,到时候这天下是我的,我再跟拓跋烈议和,割几座城给他,有何不可?”
“你!”姜逢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姜相,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顾远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威胁,“你克扣粮草,通敌叛国的证据,都在江思玄手里,你以为你现在收手,就能保全自己和姜家?就能保全时愿?”
提到姜时愿,姜逢的肩膀瞬间塌了下去。他闭了闭眼,手里的朝珠捻得飞快,指节泛白。
“我已经给王二朝传了信,用最快的暗线送出去的,这几日,他就会动手。”顾远恒坐回椅子上,端起冷茶喝了一口,“只要沈辞一死,雁门关必乱,我们的机会就来了。姜相,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户部,把京里的防务抓在手里,别到时候掉链子。”
姜逢没说话,站了半晌,最终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他走出二皇子府,天上又开始下雪了,落在他的须发上,瞬间就白了。府门口的马车旁,姜时愿正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看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爹,你怎么在这儿?我给你炖了汤,送你府里,说你一早就来二皇子府了。”
姜逢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没事,跟殿下商量点公事。天冷,快回去吧,别冻着了。”
“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睡好?”姜时愿皱着眉,把食盒递给他,“这是我炖的乌鸡汤,你趁热喝,补补身子。”
姜逢接过食盒,沉甸甸的,烫着手心。他看着女儿坐上马车离开,马车渐渐远了,他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去,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挣扎。他知道,自己从踏上这条路的那天起,就把女儿的一辈子,都赔进去了。
而文渊侯府的书房里,江思玄刚给太子上完课,送走了顾承煜,就接到了暗卫的回报。
“侯爷,二皇子昨夜派暗线往雁门关送了密信,内容不详,只知道是给一个叫王二朝的新兵的。我们的人想截住信,可对方走的是草原暗线,没追上,只能加急往雁门关传了警示,只是路途遥远,怕是要晚几日才能到。”暗卫躬身禀报,头埋得很低。
江思玄坐在案前,手里的狼毫笔“啪”的一声断了,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微微颤抖,半晌,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加派所有人手,不惜一切代价,往雁门关赶,保护沈将军的安全。若她出半点意外,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是!”暗卫躬身领命,转身消失在窗外。
书房里只剩下江思玄一个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雪卷着寒气灌进来,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没躲。他望着北边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半块樱形玉佩,玉质冰凉,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宣纸,想给沈辞写封信,提醒她小心身边的人。笔尖落在纸上,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又写,最终只留下六个字:身边人险,慎行。
跟之前的字条一样,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藏了他所有的恐慌和牵挂。他把字条折好,叫来管家,吩咐道:“用最快的驿马,把这个送到雁门关,亲手交给沈将军,一刻都不能耽误。”
管家接过字条,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了。
江思玄站在窗前,雪落在他的发梢上,很快就化了。他不知道沈辞能不能收到信,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躲过这暗处的杀机。他只恨自己身在京城,不能陪在她身边,替她挡下那些暗处的冷箭。
雁门关的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雪彻底停了,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
沈辞刚巡完城,回到中军帐,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帐外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慌:“将军!不好了!拓跋烈亲率三万大军,已经过了黑松林,直奔关城而来,离这里只有三十里地了!”
沈辞手里的茶碗顿了顿,随即稳稳地放在案上。她站起身,拎起破军枪,梅形红缨穗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像一团燃着的火。
“秦锐!点齐所有兵马,列阵迎敌!”她往外走,声音清亮,穿透了帐外的喧嚣,“凌霜!带女兵营守好伤兵营和粮仓,关城四门落锁,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能开!”
“将军!”秦锐快步跑过来,脸色凝重,“拓跋烈带了三万人,我们城里能上阵的,只有一万不到,兵力差太多了!要不我们闭城死守,等援军?”
“等不了。”沈辞摇了摇头,翻身上马,墨色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他带了三万大军,就是来攻城的,我们闭城死守,只会被他困死。必须出城迎敌,先挫了他的锐气,才能守住关城。”
她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王二朝拄着棍子,站在亲兵队伍里,手里拿着一把弯刀,眼神亮得吓人,看见她看过来,立刻躬身道:“将军!属下也跟您去!属下虽然伤没好,但是也能帮着递个刀,挡个箭!绝不给您拖后腿!”
沈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半晌,点了点头:“行,跟着亲兵队,别乱跑。”
秦锐急得脸都红了,想再说什么,被沈辞一个眼神制止了。
半个时辰后,雁门关的城门缓缓打开。沈辞一身银白战甲,骑着墨色战马,手持破军枪,率先冲了出去。身后的大靖骑兵列成方阵,跟着她稳步向前,甲叶碰撞的声响整齐划一,在雪原上荡开。
关外三十里的开阔地,拓跋烈的三万大军已经列好了阵,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移动的乌云,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拓跋烈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站在阵前,看见沈辞率军出来,哈哈大笑,声音粗粝,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沈辞小娃娃!你还真敢带这么点人出来!今日我就让你知道,这雁门关,守不住!”
沈辞没跟他废话,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直冲过去。破军枪挥舞,梅形红缨穗在风里划出一道红痕,长樱枪法展开,枪影如落樱漫天,瞬间就挑翻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蛮族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