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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雪意中人（第2页）

“昭昭，你可得醒过来。”苏婉轻声说，声音带着点哽咽，“江世子还在京里给你稳住后方，顾惊寒和谢景珩都带着援军来了，我们都在等你醒过来。你要是就这么睡过去了，可对不起我们这三天三夜的提心吊胆。”

帐外的风雪还在刮，帐子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暖烘烘的。沈辞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就在这时，营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驿卒的高喊：“京里来的急报！户部粮草补给！文渊侯府的信！给沈将军的！”

秦锐正拎着一桶热水往帐子这边走，听见喊声，立刻迎了上去。来的是户部押送粮草的驿官，身后跟着十几辆马车，装的全是药材和军械，一身的风雪，马身上全是汗，显然是按之前的日程，不眠不休赶过来的。

“沈将军怎么样了？我们按江大人的吩咐，押送后续的药材和军械过来，还有江大人给沈将军的亲笔信。”驿官翻身下马，对着秦锐躬身行礼。

“将军还没醒，中了蛮族的毒箭，毒清了大半，就看今夜能不能熬过去。”秦锐领着他往帐子这边走，“药材正好用上，苏姑娘正愁着后续的药材不够呢。”

驿官松了口气，连忙招呼人把车上的药材卸下来，往伤兵营送。顾惊寒和谢景珩走了过来，接过驿官递过来的信，拆开看了。

信上，江思玄把京里的情况写得清清楚楚：他已经抓住了姜逢和二皇子传递消息的暗线，扣住了他们安插在户部的人，暂时压住了朝堂上的非议，后续的粮草和军械都会按时押送，让他们不必担心后方，只管守好雁门关。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边关凶险，望将军珍重自身，待京中事定，我即刻赴边关巡查防务。

字迹依旧清隽，落笔从容，显然写这封信的时候，他还不知道沈辞中箭的事——边关到京城快马也要六七日，这才三天，消息根本传不过去。

“江思玄倒是把京里的烂摊子按住了，粮草后路都给我们稳住了，我们只管守好这雁门关就行。”顾惊寒把信折好，递给秦锐，“等沈将军醒了，给她看看。”

秦锐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刚要说话，就看见不远处，王二朝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看见他们，连忙躬身行礼：“靖王殿下，谢将军，秦副将，沈将军……沈将军怎么样了？有没有醒过来？”

他的左腿还是不太利索，左胳膊的夹板还没拆，脸色依旧苍白，看着跟普通的新兵没两样，眼里满是对主将的担忧。

秦锐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帐门前，声音冷得像冰：“将军的情况，也是你该问的？不好好在帐里养伤，跑这里来干什么？”

王二朝被他吼得一缩脖子，头埋得低低的，小声说：“我……我就是担心将军，毕竟将军是为了护着我们，才中了箭。我帮不上什么忙，就想过来看看，要是有什么能搭把手的，我也能出点力。”

“这里用不着你出力。”秦锐的语气更冷了，“滚回你的帐里去，没有军令，不许靠近伤兵营半步！”

王二朝不敢再多说，连忙躬身应了声“是”，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转身走了。走出几步远，他背对着众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里的担忧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阴鸷和慌乱。他没想到，沈辞中了牵机毒，竟然还没死，更没想到，顾惊寒和谢景珩竟然会带着援军赶过来，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没看见，他转身的那一刻，凌霜从帐子的另一侧走了出来，手里攥着短刀，眼神冰冷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营房拐角，才收回目光，走到秦锐身边，低声说：“我盯着他呢，跑不了。”

秦锐点点头，压下了心里的火气，往帐门看了一眼，小声问：“将军怎么样了？苏姑娘没再出来，是不是情况不好？”

“刚喂了药，体温升上来了，应该没事。”凌霜的声音放轻了些，递给他一个布包，“伙房老王头蒸的麦饼，还热着呢，你三天没好好吃饭了，吃点。”

秦锐接过布包，热乎乎的，烫着手心，耳尖瞬间红了，挠了挠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凌霜没看他，转身去巡营了，披风扫过积雪，留下浅浅的脚印。

天渐渐黑了下来，雪还在下，却小了些。帐子里的灯，亮了一整夜，帐外的人，也守了一整夜。

顾惊寒靠在树上，喝光了最后一口酒，把空酒囊扔在雪地里，手里握紧了弯刀。暗哨来报，黑松林那边，拓跋烈的大军有异动，怕是天亮之后，就要来攻城了。

谢景珩站在帐门口，一夜没动，雪落了满身，像个雪人。帐子里偶尔传来苏婉轻声的吩咐，他就站在外面，听着她的声音，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帐门忽然被掀开了。

苏婉走了出来，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眼底的青黑依旧很重，却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却很亮：“醒了。昭昭醒了。”

守在外面的人，瞬间都围了上来。秦锐手里的麦饼掉在了地上，顾惊寒握紧的弯刀松了松，谢景珩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看着苏婉，眼底的紧张藏都藏不住。

苏婉笑着，又说了一遍：“毒彻底清了，人醒了，就是还很虚弱，不能见太多人。你们放心吧，没事了。”

秦锐瞬间红了眼，蹲在地上，狠狠抹了把脸，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顾惊寒松了口气，转身往营门口走，声音传过来：“我去巡营，看看拓跋烈那小子，敢不敢来送死。”

谢景珩站在原地，看着苏婉，想说什么，却最终只说了一句：“你……熬了一夜，快去歇歇吧。”

苏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又进了帐子，这次，没把门帘完全合上，留了一道缝。

谢景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缝，站了很久很久。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雪终于停了，朝阳从东边升起来，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帐子里，沈辞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看着帐顶，手里攥着那半块樱形玉佩，指尖微微用力。

帐外，守了一夜的士兵们，看见朝阳升起来，都松了口气，互相拍着肩膀，笑着说将军醒了，雁门关就守住了。

只有远处的黑松林里，拓跋烈的大军，已经列好了阵，马蹄声隐隐传来，新的战事，已经在酝酿了。

风卷着朝阳的光，吹过雁门关的城头，旌旗猎猎作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是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