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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物寄长风(第2页)

木匣不重,却沉得很,沉得他胳膊微微发紧。

他抱着木匣出了偏帐,没回自己的帐,也没去中军帐,径直往关外走。守关的士兵看见他,躬身行礼,他摆了摆手,没说话,径直出了城门,往关外东南方向的山坡走——那里是埋战死弟兄的地方,一排排土坟,整整齐齐,面朝雁门关,面朝家乡的方向。

山坡上的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青草芽,还有零星的小野花,刚冒头,嫩生生的。坟头的土有些松,被风吹得薄了,顾惊寒走到最前排的一座坟前,放下木匣,蹲下身,用手一点点拢土,把坟头添厚,指尖沾了泥,也不在意,指甲缝里塞满了土,动作笨拙却认真。

这是老李的坟,他记得,老李生前总说,等仗打完了,要回城西,种两亩地,养几只鸡,给娃做木碗。

他挨着坟头添土,一座又一座,每一座都添得厚实,嘴里没说一句话,只有风吹过山坡的轻响,还有他指尖拢土的沙沙声。添到小周的坟前时,他把那截断簪轻轻放在坟头,用小石块压好,顿了顿,抬手拍了拍坟包,像往日拍弟兄们的肩膀那样,力道不轻不重,没说话,却像是在道别。

刚添完一半,天忽然阴了下来,飘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顾惊寒没躲,依旧蹲在坟前,怀里抱着包家书的布包,怕雨水打湿,下意识往怀里紧了紧,后背和肩头很快被雨水打湿,短打贴在身上,也不在意。

雨下了小半个时辰,渐渐小了,变成了毛毛细雨。山坡上沾了雨气,泥土的腥气混着青草香,飘在空气里。顾惊寒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了看满坡的坟,又看了看怀里的家书,转身往山下走,木匣留在坟边,陪着这些弟兄。

下山的路上,碰到一个进山打猎的老猎户,背着竹篓,里面装着两只野兔,看见顾惊寒浑身湿透,模样肃穆,连忙躬身行礼。顾惊寒看了看他篓里的野兔,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许久没说话的缘故:“野兔卖我两只。”

老猎户连忙摆手:“将军守关辛苦,哪能要您的钱,拿去就是!”说着,把两只野兔拿出来,递到顾惊寒手里。

顾惊寒没推辞,接过野兔,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子,塞到老猎户手里,不等猎户推辞,转身就往关城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却依旧沉稳。

回到关城,他没回帐换衣服,径直往伙房走,把野兔递给老王头,粗声说:“炖了,给伤兵营的弟兄们补身子,多放些姜,驱寒。”

老王头接过野兔,看他浑身湿透,连忙说:“将军快回帐换身干衣服,别着凉了,伤兵营的弟兄们有口福了!”

顾惊寒摆了摆手,没应声,转身就走,刚好碰到巡营过来的谢景珩。谢景珩白衣沾了点雨雾,看见他浑身湿透,眉头微蹙:“顾将军这是去哪了?浑身都湿了,当心受寒。”

“没去哪,去城外转了转。”顾惊寒语气平淡,没说去坟地的事,顿了顿,补充道,“伙房炖了野兔,待会儿你也去喝碗汤,暖身子。”

谢景珩看出他不想多说,也没多问,微微颔首:“好,多谢顾将军。”

两人擦肩而过,没再多聊,顾惊寒径直回了自己的副将帐,换了身干衣服,把怀里的家书拿出来,放在案上,摊开,细细看着。家书里的话都很简单,无非是“娘,我在这很好,不用惦记”“等我回家,给爹买酒”“娃乖,听娘的话”,全是家常话,没半句豪言壮语,却看得他心口发闷。

他拿起酒囊,想灌一口酒,却发现酒囊是空的,才想起今天一整日,都没喝一口酒。他起身,重新倒满酒,拎着酒囊,又出了帐,再次往城外的山坡走,这一次,脚步慢了很多。

等他走到山坡时,夕阳已经斜了,雨停了,天边透出淡淡的橘红,余晖洒在一排排坟头上,温柔得很。他走到老李的坟前,坐下,背靠着坟包,把酒囊放在身侧,拿起那包家书,放在膝盖上,没打开,就这么静静看着。

风轻轻吹过山坡,吹动他的短发,吹动坟头的小草,吹动膝盖上的布包。远处的雁门关,灯火渐渐亮了,暖黄的光,透着安稳的烟火气,伙房的野兔香,隐隐约约飘过来,混着山坡的青草香,格外平和。

顾惊寒没喝酒,就这么坐着,靠着坟包,望着远处的关城,望着渐渐沉落的夕阳,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桀骜,只剩一片沉静。他的手轻轻放在膝盖上,按着那包家书,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酒囊静静放在身侧,没开封,弯刀斜靠在坟边,刀身沾了点泥土,没了往日的寒光。

夕阳慢慢沉到山脊后面,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的肩头,落在满坡的坟茔上,落在远处安稳的雁门关。风还在吹,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带着旧物的温软,慢慢飘向远方,像在替这些没能回家的弟兄,寄着未说出口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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