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齐声应和,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沈辞看着姜逢逃窜的方向,眉头紧锁——姜逢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定还有后手。
江思玄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声音低沉:“我已经派斥候跟着了,他们跑不远。先处理你的伤,再拖下去,这条胳膊就废了。”
沈辞没再推辞,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就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江思玄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接住她,看着她惨白的脸和渗血的左肩,眼底满是心疼,打横抱起她,快步往中军帐走去。
顾惊寒看着他们的背影,拄着断了半截的拐杖,慢慢跟了上去,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终究还是松了口气。
而此刻,通往京城的山道上,小石头正拼了命地往前跑。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怀里的密函用油布裹了三层,又用布带缠在胸口,贴在心口的位置,就算睡觉都不敢松开。裤腿被碎石划开了长长的口子,血和泥土粘在一起,每跑一步都疼,可他不敢停。
秦锐还在后面挡着追兵,他答应过,一定要把密函送到陛下手里。
昨天下午,他遇到了二皇子的散兵,躲在山洞里整整三个时辰,连大气都不敢喘,手里攥着秦锐给的短刀,手心里全是汗。换做半年前,他早就吓得腿软了,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怀里的密函,是北疆的弟兄,是京里的太子和陛下。
散兵走后,他不敢走大路,专挑荒无人烟的陡坡走,渴了就喝山涧里的水,饿了就啃两口硬得硌牙的麦饼,脚磨出了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他愣是没吭一声。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京城的城墙。
那一刻,他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摸了摸胸口的密函,还在,安安稳稳地贴着他的心口。
他刚要往城门跑,就被一队骑兵拦住了。为首的人翻身下马,手里举着谢景珩的令牌,高声问道:“可是小石头兄弟?我是谢将军麾下的张校尉,奉将军之命,在此接应你!”
小石头瞬间握紧了短刀,往后退了一步,眼神警惕:“我不认识你,谢将军在哪?”
张校尉笑了笑,把令牌递给他,又拿出一封谢景珩的亲笔信:“谢将军在宫里护驾,二皇子谋逆已经被平定了,将军怕你路上遇到危险,特意让我们在此接应。秦锐大人已经被我们的人救下来了,伤重,但性命无忧。”
小石头接过信,认出了上面谢景珩的印鉴,又听到秦锐没事,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松了口气,腿又软了一下,被张校尉扶住了。
“密函呢?”张校尉问道。
“我要亲手交给陛下。”小石头挺直了脊背,眼神坚定,“秦锐大人说了,密函必须亲手交到陛下手里。”
张校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点了点头:“好,我带你进宫。”
半个时辰后,小石头站在了皇宫的太极殿里。
景帝坐在龙椅上,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谢景珩站在殿下,一身甲胄还没卸,看到小石头进来,朝他点了点头。
小石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从胸口掏出用油布裹着的密函,双手举过头顶,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末将小石头,奉镇北将军沈辞之命,护送密函抵京!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帝示意身边的太监把密函拿上来,拆开看完,手微微发颤,眼底满是动容。他放下密函,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年,少年浑身是土,裤腿上还沾着血,脸上却满是坚定,早已不是那个连刀都握不稳的毛头小子。
“好,好啊。”景帝的声音带着感慨,“沈辞不负朕,不负大靖,你也不负沈将军所托。起来吧,朕赏你黄金百两,封陪戎校尉,留在京中禁军当差。”
小石头却没起来,又磕了一个头,高声道:“谢陛下恩典!末将不想留在京城,末将想回北疆,回沈将军麾下!北疆的弟兄们还在守着黑石隘,末将要回去和他们一起守疆土!”
景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有志气!朕准了!等援军出发,你跟着一起回北疆!”
他站起身,厉声下令:“传朕旨意!命定国公带三万京营精锐,即刻驰援北疆!二皇子谋逆通敌,罪证确凿,打入天牢,秋后问斩!所有涉案党羽,一律严查,绝不姑息!”
旨意一下,殿外的大臣们齐声应和。谢景珩看向小石头,眼底满是赞许。
而黑石隘的中军帐里,沈辞终于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就看到江思玄坐在床边,正低头给她换药,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她。帐外传来士兵们修整的声音,还有伙房烧火的噼啪声,没有了厮杀声,竟显得格外安稳。
“醒了?”江思玄抬眼看她,眼底的担忧散了些,“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再加上旧伤复发,必须静养,不许再动刀动枪。”
沈辞动了动胳膊,伤口还是疼,却比之前好多了。她问道:“伤亡怎么样?防线加固了吗?姜逢有消息了吗?”
“伤亡三百一十七人,都安置好了。林策带着人加固了防线,斥候刚回来报,姜逢带着残兵退回了黑风谷,和脱脱部的主力汇合了,暂时没有动静。”江思玄把药碗递过来,“先喝药,别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沈辞接过药碗,刚要喝,帐帘突然被掀开,顾惊寒拄着新的拐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急色:“沈辞,江思玄,出事了。我们在水源下游,发现了好几具死羊,水里被人下了毒。”
沈辞手里的药碗猛地一顿,眼底瞬间冷了下来。
姜逢的后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