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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第2页）

“做什么当然就要做到最好。”玉奴不觉得有追求有什么不好。

“做来干什么呢？”薛彬追问，“你的一生都不会靠这些谋生，这些顶尖高手都不及你地位尊贵，你想赏玩随时传召就可以了。还不如好好学学权谋御下，把朝臣收的服服帖帖的，这才是你当下最重要的事。防身自然紧要，但别跟弹琴似的，弹成神也不会被承认你为世间第一高手，连普通的高手都不会有人信。哪怕你不是公主，就凭你的相貌，也不会有人尊敬你的水准，浪费那个时间精力做什么？你是要坐江山的，不是酸腐文人，需要讨好权势；也不是闺阁小儿女，深闺寂寞需要打发时间；更不是卑微伶人，一生只能以此为业。”他躺在平板推车上，高高在上等着太监给他把菜送到嘴边，越发把尊贵和卑贱的地位体现的淋漓尽致。

“尊重，你懂不懂？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是人间圣灵的凝结，是能唤醒神佛的！绝世高手随便传召，简直亵渎艺术。真正有气节的泰斗哪会为权势折腰？”玉奴完全无法同意薛彬这一套实用主义。

“前几天不是才折了一个马相如吗？”

“那是他自取其辱。他若不是需要仕途声名，又怎么会借着妻子的背景一步步往上爬？”

“那还有爬不出来的青藤虎呢？宫里养的乐人没调来给你看，调来了你还不拜了他们？”薛彬没好气。以他的视角，这些人都要仰他鼻息生存，表演里都是谄媚和战战兢兢，他坐在高台之上哪里尊重的起来？何况他恢复记忆后，再对比仙乐，俗世的这些东西，哪里还入得了耳？

玉奴一时语塞，本就不善辩论，何况是对上薛彬这老狐狸，气急曰，“是谁天天说人间世俗？我看最世俗的就是你！”

“你先不学好御下，命都不见得保得住。”薛彬心心念念只担心这个。多么好笑，他明知道死了也只是下一个轮回的开始。对玉奴来说，死的时候说明宿世业债已经还完，是她此生下界愿望圆满，会去向她一心向往的无上净土。需要担心的是他自己，他的未来福德用尽，是无尽的黑洞，不知道多少世才能解脱，甚至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解脱。但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玉奴身上，于是下意识就有了情绪的投射。

“保不住就死呗，反正人间也没什么值得的。”玉奴满不在乎。

萧楚雄听到这句话心惊肉跳，一下子没控制住，刚想说话，喉头先哽咽了。

“哎呀你看，我说他喜怒无常吧。”玉奴吓得一个健步跳到薛彬那边，一闪身躲到了薛彬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哭。”

这亲密这信任，如今全都给了薛彬一人，萧楚雄打掉牙齿和血吞，一直都无条件的忍让，可是玉奴居然又这般轻易的提生死，他一下子绷不住了，眼见泪水就要流出来，他急急站起来跑出门外。

“你看你，又把这么英雄的男儿给弄哭了。”薛彬捏着玉奴的两腮小声数落她。

“怎么又怪到了我？”玉奴莫名其妙。

“他那么用心的保护你，照顾你，你却还说什么死就死。岂止是他不高兴，我都不高兴。我们两个都拼上所有来保护你，你呢？小没良心的，居然拿命不在乎。”

“你说这些无非就是要我学权谋智斗，好烦。”玉奴嘟起嘴，“再唠叨就不要吃饭了，直接走吧。”

薛彬拿玉奴没办法，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把我的心腹大臣都给气哭了，总要去哄他回来吧？要走也得有他在，得让他先吃饱。”

玉奴只好气鼓鼓的出门找萧楚雄。公主府很大，他又更熟悉地形，这么漫无目的的，不知道要往哪儿找？她在门前转了一圈，没看见，又转回屋里。一抬眼看见薛彬一脸失落的仰面躺着，眼神里全是落寞。一瞬间，那脆弱让玉奴心里很不好受。这个人一贯得意洋洋，到处发号施令，没想到孤身一人的时候居然是这样的可怜。

“不要管他了，等他自己回来吧。”玉奴说着坐了下来，“你现在行动不便，一个人在这里躺着，心里会很难过吧。”

“不难过，临终前有你这么关心我，死而无憾。”薛彬的面色随着玉奴的回来明显好了起来。

“别瞎说，什么临终？你才不过闪了腰而已，就这么矫情了？”玉奴看他好了点，也就嘻嘻哈哈的开起了玩笑。

萧楚雄回来的时候，听见屋里欢声笑语，心里的凉意不免又多了一分。玉奴一抬头看见他，“你跑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你。”

这句话，有几分暖，又有几分寒。暖的是玉奴去找他了，寒的是显然只是敷衍，不然怎么会找不到？

“我们上路吧。”萧楚雄简单的说。

“不行，你还没有吃饭，万一再来劫道儿的，你没力气打架怎么办？”玉奴有心哄哄他，说话的语气带着娇嗲。

“萧爱卿，我们在等你呢。”薛彬接过话头。

萧楚雄无奈，只好在饭桌前坐下。玉奴立刻给他布菜，“好将军，大英雄，快多吃一点，我们的命都靠你保护着，你多吃点，我的命就安全一点。”

萧楚雄瞧着玉奴那浮夸到极点的娇嗲演技，明明一张大美人儿的脸，完全没有少女的稚气和少不更事儿的怯感，却故意配上了孩子气的狡黠，又好气又好笑，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心中的气消了大半，好想一把抱在怀里。如若是过去，他一定抱着她就往床上扔，好好的亲热一番。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玉奴不仅不记得他是谁，还把所有的心思都投入到了害了他俩的那个人身上，可是他也没有办法甚至没有理由反抗。毕竟薛彬不仅是皇帝，更比他还要宠爱骄纵玉奴，想的更深更细，做的也更多。然后，薛彬还告诉他，未来还有人会出现，且玉奴会不顾一切的爱他。若是常人，早就知难而退，可萧楚雄不是常人。他对玉奴的爱，已经到了哪怕看到玉奴对薛彬卿卿我我，也没办法对她生气的地步。他一路看着玉奴从小长到大，她太苦了，又太好了，好到他完全无法对他生气。至少，在玉奴还没有失去记忆的时候，为了他不惜刺杀皇帝，不惜自焚，这还不够证明她对自己的忠贞吗？他足够了解她，更足够爱她。他在抢亲那天当众对白文启说的不是笑谈，都是真的。

这一顿饭吃的难以下咽，但是必须吃下去。玉奴给的，哪怕是毒药，萧楚雄也会义无反顾的吃下去，还会假装吃的很香。薛彬看着萧楚雄，心中泛着酸楚。玉奴迟早还是他的，迟早又会和他翻云覆雨，自己只不过从玉奴的生命里强租了一段时日而已。无论自己怎么倾尽全力对玉奴好，想要留下的只是一个美好的回忆而已。能美好的活在玉奴的记忆里，便已经是他最大的奢望。

棺材盖的内胆做好了，三人放下筷子打算去看看。可是刚走到院子里，不远处却炸起了烟花。

“那边在干什么？要不要去看看？”玉奴来了兴致。

“今天八月十四，中秋汉中要放三日烟花，有庙会。”萧楚雄面无表情，他已经发现走不了了。玉奴那两眼放光的样子，看来今晚会比在路上更难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