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听到那些诋毁会不难过?怎么可能莫名被攻击不上心?哪里有大人大量?都是自己忍痛度过。这已经不知是第几十次,萧楚雄亲眼看见玉奴忍下一切,他的怒是有来由的。
此刻他能做的,唯有默默抱抱她。玉奴没有反抗,此刻的她,的确好想有人拥抱她,给她温暖,给她支持,给她力量。
“谢谢你。”玉奴轻轻地说,“谢谢你帮我撑腰。”
那一瞬间,萧楚雄明白了玉奴宽容的底气。原来,只要有人信她支持她,替她说话,她就足够满足。哪怕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马车停在门口,王首富阖家老小都在门口赔着罪低着头,府尹也大气不敢出的守在门前。玉奴依样用手拉着风雪帽,帽子里还蒙了一层帕子,低着头走过去。马车前放好了台阶,台阶上铺着锦缎,玉奴的脚迈上台阶,露出了一只鞋面,那鞋与披风是同样夺目的料子,颜色却素净,是嫩嫩的鹅黄。鞋头镶着玻璃种紫罗兰翡翠雕成的大朵牡丹花,花蕊是琥珀做的,用丝线一颗一颗穿入牡丹花心,花瓣旁边是栩栩如生的叶子,也是玻璃种的翡翠雕刻而成。店门前灯火辉煌,今夜整个街道上通明一片,王小姐看的真切,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可是当玉奴走上台阶,鞋的后跟处朝向王小姐时,才看见那小小一截后跟上镶着满满的闪烁宝石,且露出了白狐毛衬里的脚后跟,绢袜袜带上坠着大颗金色的珍珠。这居然只是一双拖鞋。玉奴抬起脚再向上一层,露出了鞋底。那鞋底是蓝田玉雕成的梅花嵌在云杉木里,锦缎上的印痕都是梅花的印记。王小姐彻底看呆了。待玉奴的车架走远了,她才如梦初醒:这一双拖鞋,比那披风可值钱多了。怪不得她说只是寻常衣服。王小姐眼睛一闪,声音散发着癫狂:“我也想当公主啊!做公主真好啊!”
王首富忙上前捂住她的嘴,“且不可再僭越了!”可那王小姐受的刺激太深,一时竟失心疯了。
玉奴回到薛彬面前的时候,他已然知晓了一切。看着玉奴眼圈带红,他心疼的招手让玉奴上前来,“只是一个没教养的暴发户,才当上首富没五年,那女儿到处找人攀比炫耀欺负人,你何苦还要给她台阶下?”
玉奴不言语,只是眼圈儿又红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怎么也挥之不去。可是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明明都是女子,为什么说出这种恶毒的话来坏人清誉?一切只不过是自己刚好路过,穿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衣服,被她看见了而已。
萧楚雄此时借着烛光仔细端详了一下玉奴的这件披风,在她的衣饰里相较而言确实是普通了点,只有一颗宝石扣子在领口。为什么王小姐会如此介意呢?他看了一眼薛彬,想问,却忽然想到了什么。那披风的料子,好像和皇帝朝服的料子是一样的。
姜鹏海早已准备好新的披风给玉奴换下来,新换上的披风是粉色织翠羽的。清冷鲜艳的胭脂粉色配上翠鸟的蓝色羽毛,娇俏无比,照亮了整个夜空。薛彬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是满满的成就感。
“这件适合晴朗的天气里穿着。”薛彬对玉奴说,“你只带了两件来?”
“姜公公给装的,我不知道。不就是来看个房子,上个锁吗?”玉奴对吃穿用度都不大操心。自她被掳到行宫那一日起,一切东西都是预先准备好的,云之彬对玉奴的一切都熟悉备至,早早预备下来请君入瓮。
“朕至少给你做了七件云锦披风。有孔雀毛织就的,金丝织就的,镶满彩色宝石的,上面的绣品都是绣龙袍的绣娘做的。从面料配色起,都是朕亲自画图,请工匠特意制作的,一件比一件美。早知道会引起围观,就该穿件华丽的去,你今天穿的这件真的太低调了。”
萧楚雄说不出话来,他早看到玉奴用的一切都极之奢华讲究,却没想到,连花色都是皇帝亲自设计督造的。还有那双让王小姐看呆了的拖鞋,自己也没想到世间有这样又舒适又华贵的东西。别人拿白狐皮毛镶领子,皇帝给玉奴拿白狐皮毛铺在脚掌下面。
“不喜欢给人围观议论。”玉奴脸上还积着阴云,“明天中秋,你是不是又要参加宫里的活动?”
“不去了,既然病了,就好好休息。在行宫听你弹琴赏月,便是最好的中秋。”薛彬有几分期待,“萧爱卿也一起来吧。”
“多谢皇上公主。”萧楚雄答道。
“今天辛苦你一天,夜里还要你熬夜警惕着,实在是辛苦你了。”玉奴临上车前对萧楚雄说。
萧楚雄抬起头来,有点不适应玉奴如此客气。看来,只要薛彬在,玉奴就不会对他敞开心门。
一路上玉奴和薛彬小声说着知心话,不知不觉睡着了。回来的时候本就很晚了,等出发时已经三更了,部队也乏了,夜里小心翼翼走的慢,半路还要埋锅做饭,快到达御泉山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忽然想:每次遇袭都是在去的路上,且都是在白天,至少可以说明,消息和派遣的来源来自京都,而非汉中,且对方无法在夜间调遣。他不禁想到了一个新的假设。
此刻车队已经到了山脚下,前方居然出现了一辆马车,萧楚雄不禁紧张了起来。
这御泉山,是皇家领地,从山脚到半山再到山顶都有驻扎军队,怎么会多了一辆马车在这里呢?他立刻戒备起来。部队一阵骚动,对面马车的车夫和护卫立刻吆喝起来,“干什么的?没看到太子在此吗?”
萧楚雄一个没想到:“太子?!”他不由得走到马车旁边,轻轻咳嗽一声,说,“太子在前面。”
玉奴睡的正香,什么也没听到。薛彬倒是醒了,但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皇上让他知道您在车里吗?”萧楚雄担心的是玉奴就此暴露。
“先把这机关撤了吧。”薛彬还没想明白太子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机关在玉奴那一边。”萧楚雄有点担心玉奴一旦醒来,说不定就会不自觉的发出声音,被太子撞见就糟了,“不然就不说您在车里。”
“也好。”薛彬看玉奴睡的香,也不忍叫醒。他生平一向耀武扬威,从没偷偷摸摸过,居然有了一种心跳的激动。
两个人来回这几句,玉奴却模模糊糊开始做梦了。
萧楚雄走到队伍前面朗声答道:“皇上的亲兵,回营交差。”
“是萧将军啊?可否劳烦帮我跟父皇通报一声,今日中秋,特来拜见探望父皇。”太子认出了萧楚雄。
“我只是听命行事,通报的事情,还请太子按规矩来。”萧楚雄客客气气的回了太子,带着大部队向大门走去。匡衡正在当值,见他回来,眼神交流了一下,把大门打开了。
“太子殿下,得罪了,皇上还没醒的时候是不许人进议事殿的。”匡衡向太子客气的说。
队伍次第进了大门,忽然马车中传来女子的哭泣声。太子震惊了。“萧将军,你的车里有女人?”
“玉奴不怕,朕在这里保护你。”是皇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