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姜承乾心中得意。
这句词看起来意境优美,情意绵绵,一看就是闺中女子思念夫君之作,父皇见了,必定被这份深情打动,立马赶来。
他提笔蘸墨,洋洋洒洒将这句词写在纸上,吹干墨迹,递给青黛:“立刻将这张纸送到萧淑妃的寝宫,亲手呈给父皇,就说是凝华殿德贵妃呈给陛下的。”
“是。”青黛不敢耽搁,捧着纸条,快步跑了出去。
此时,萧淑妃的寝宫昭阳殿内,一片旖旎温情。
老皇帝刚卸下龙袍,只披了一件常服,正准备与萧淑妃再温存一番,殿外却突然传来元公公的通报:“陛下,凝华殿的丫鬟求见。”
皇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是不悦:“没眼力劲的东西”。
萧淑妃依偎在皇帝怀中,眼底闪过一丝阴翳,面上却依旧温柔似水,轻轻拉着皇帝的衣袖:“陛下莫恼,许是德妃姐姐近日太过寂寞,才会遣人过来。德妃姐姐素来心善,只是性子急了些,陛下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一番话,说得温柔体贴,实则字字都在暗示德妃善妒截胡。
皇帝心中本就不悦,听了这话,更是对德贵妃多了几分厌烦,冷冷道:“让她进来。”
青黛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纸条,恭恭敬敬地递上:“陛下,这是我家贵妃娘娘亲手写给陛下的。”
萧淑妃轻笑一声:“德妃姐姐往日里不爱舞文弄墨,今日竟有兴致提笔写字,倒是让妹妹好奇了。”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暗指德贵妃大字不识几个,根本写不出什么好东西。
皇帝脸色更冷,伸手接过纸条,随意展开。
可当他看清纸上的词句时,脸色突然一变,指节用力,将纸条狠狠攥成一团。
青黛吓得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萧淑妃察觉到皇帝的怒意,心中好奇,柔声道:“陛下,可否让臣妾看看,德妃姐姐写了什么?”
皇帝冷哼一声,松开手,将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
萧淑妃接过,轻轻展开,柔声念道:“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念完,她疑惑地皱起眉:“德妃姐姐竟能写出这般清雅词句,倒是臣妾孤陋寡闻了。只是……德妃姐姐平日甚少接触诗书,今日突然有这般才情,实在让臣妾意外。”
德贵妃什么水平,萧淑妃比谁都清楚,大字不识几个,怎么可能突然写出这般千古佳句?必定是有人在背后出主意。
老皇帝的脸已经黑的能滴出墨来,其他人不知道这首诗的出处,但是他知道!
这句词,出自李清照的《孤雁儿》,是一首悼念亡夫的词。
雁性群居,且雌雄相守,终身为偶,常结群而飞,或成双为伴。若沦为孤雁,必是伴侣已逝、同伴离散,孑然一身,无所依傍。
德贵妃送他一首悼亡词,这不是明晃晃地诅咒他驾崩吗?!
其实,老皇帝心中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秘密:他自己是一名穿越者。
前世的老皇帝,本是个早慧神童,在身为教授的祖父熏陶下,自幼饱读诗书,小小年纪便能背诵千古诗篇。可他偏偏有个极度自私、毫无责任心的奶奶,任由年仅三岁的他独自在车马喧嚣的街上玩耍,最终,他被一辆疾驰的机车狠狠撞倒,小小年纪便枉送性命。
再睁眼,他已沦为姜国深宫之中最不起眼、最无宠爱的皇子。他的生母原是个身份低微、容貌粗陋的宫婢,只因先帝醉酒一时临幸,才侥幸有了他。因先帝不喜他,母子二人在深宫之中无依无靠,受尽冷眼。
他穿越而来时年仅三岁,稚子无辜,惶恐无依,偏又被恶毒皇后视为隐患,屡次暗中下毒加害,常年吃不饱、穿不暖,在寒饿与算计中苟延残喘。他见惯了深宫杀戮、阴谋构陷、人命如草芥,那颗来自现代世界的稚子之心,渐渐被这冰冷残酷的王权世道磨得冰冷。
他深知,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于是他隐忍蛰伏,藏起所有异世记忆,苦学古文、勤练书法,一言一行皆模仿古人,不敢露半分异样。在血与谋算中长大,他步步为营,忍辱筹谋,熬过了最黑暗绝望的年岁。
后来七子夺嫡,血雨腥风,他于绝境之中狠绝杀伐,一路将七位兄长尽数铲除,踏着累累尸骨,终登九五之尊。
因此,老皇帝在瞥见那笺纸条上写着李清照那句“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时,这段尘封多年的记忆被打开。
老皇帝心底震惊,清晰地意识到,大姜国,竟又出现了一位同他一样的穿越者!
至于这位穿越者是敌是友,他必要亲自试探验证一下。这姜国江山,是他踏着尸骨、全身染血亲手挣来的,容不得外来者觊觎。
皇帝冷冷看向青黛,语气低沉:“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朕这就摆驾凝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