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梧桐枯叶,刮过星华小学的围墙。
把午后的阳光撕得碎碎的,落在操场角落荒草丛生的空地上,连温度都没剩下几分。
放学铃刚响过,校园里就炸开了锅。
书包带拍打着后背的声响、嬉笑打闹的叫嚷、家长喊孩子名字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是要把整栋教学楼都掀起来。
可这份热闹,从来都跟严澈没关系。
他坐在轮椅上,背挺得笔直。
不是因为骄傲,是一种近乎僵硬的紧绷。
藏在深蓝色校服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轮椅的金属扶手,指节泛出青白。
连指腹都因为用力,陷进了冰凉光滑的扶手纹路里。
轮椅是特制的,比普通小孩用的小巧一些,漆成干净的银白色。
此刻轮轴上沾着泥点,椅面的布料也蹭上几块灰渍,显得有些狼狈。
严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只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病态的下颌线。
他今年是第二次上二年级,虽然比同龄的孩子都大了两岁,却也仍是满操场跑跳的年纪。
可他却被固定在了这轮椅之上。
那是两年前滑雪事故留下的痕迹。
医生说,他这辈子,大概都站不起来了。
“喂,严澈,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等你家佣人来接你啊?”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严澈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握着扶手的手又紧了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是张昊,班里最调皮的男生。
身后还跟着两个跟他一样吊儿郎当的男孩,三个人晃晃悠悠地堵在严澈的轮椅后面,把他往墙角的方向逼了逼。
严澈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停在身后。
能感受到那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他习惯了。
从两年前坐着轮椅回到学校开始,这样的围堵,就没断过。
一开始他会挣扎,会想躲开。
可轮椅太笨重,他的腿又不听使唤,越是挣扎,只会让对方觉得更有趣,欺负得更厉害。
后来他就学会了沉默。
不管对方说什么,做什么,都装作没听见,没看见,熬到家里的司机来,就好了。
“跟你说话呢,聋了?”
张昊上前一步,伸手就推了一把严澈的轮椅靠背。
轮椅猛地往前滑了一小段,严澈猝不及防,身子往前倾了倾,差点从轮椅上摔下去。
他慌忙用手撑住椅面,才稳住身形。
垂在身侧的腿轻轻晃了晃,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裹住了他。
他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三个男生。
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看,清浅内双,垂眸时眼褶轻掩瞳仁,可眼底却没有半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