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张着嘴,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中。脑子里彻底一片空白,周遭所有声响尽数消散。
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彻底听不见了。唯有那道疤、那条瘦弱的左腿,在视野里无限放大,成了定格不动的画面。
她不是没有私下猜想过,严澈口中“膝盖不好”的模样。
她想过普通扭伤,想过骨折静养,也想过术后恢复期的不便。可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惨烈的模样。
这绝非孩童打闹磕碰留下的浅疤,是深入皮肉、伤及骨头的重创。就算缝合得再规整,伤痕也永远烙在了皮肤上,成了淌不干的旧迹。
开门的轻响,终究还是惊动了严澈。
他身形猛地一顿,像突然断电的机器,动作骤然停住。随后缓缓转头,对上门口呆立的檀苡安。
四目相对。
檀苡安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错愕,还有来不及掩藏的心疼。眉头紧紧皱起,那不是客套的疏离,是从心底涌出来的酸涩。眼眶悄悄泛红,像是被冷风刮得发疼。
严澈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惯有的平淡清冷。像一扇紧闭的铁门,内里藏着所有情绪,外人半分也窥探不到。
他垂眸,动作缓慢又自然,伸手扯下卷起的裤腿。指尖轻轻抚平布料褶皱,从容得像在整理寻常衣角,没有半分刻意掩饰的窘迫。
接着他拉回椅子,稳稳落座。椅脚蹭过地砖,划出一声短促的轻响。他拿起桌上的书本,精准翻回方才停留的页码。
“你怎么回来了?”
严澈开口,嗓音清淡冰凉,带着一如既往的疏离。像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凉水,澄澈、寒凉,寻不到半分多余情绪。
檀苡安猛地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发涩的眼睛,慢慢收回黏在他腿上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咽口水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我……”她顿了顿,指尖还残留着攥紧水瓶的僵硬,“我中暑了,回来休息一下。”
她抬脚走进教室,轻浅的脚步声落在地砖上。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水瓶轻轻放在桌面,瓶底磕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她扯下胸前的号码布,仔细对折、对齐边角,规规矩矩摆放在桌角。做这些琐事时,她的指尖一直在微微轻颤。
不是慌乱的大抖动,是藏不住的细微余震。中暑带来的头晕早已缓解大半,可方才撞见的画面,死死缠在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那道蜈蚣般狰狞的疤。
那条瘦弱失色的左腿。
还有他蹙眉隐忍、默默藏起伤口的模样。
教室里陷入漫长的安静。
严澈低头翻书,一页一页,节奏平稳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檀苡安趴在桌上,把整张脸埋进胳膊里。胳膊被桌沿压出一道道红印,她却丝毫不在意。
太阳穴依旧突突直跳,像细针轻轻扎着,却远不及心口的闷堵难受。她的呼吸慢慢平稳,心跳也渐渐归位。可只要闭上眼睛,那道暗红凸起的伤疤,就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严澈。”
她忽然开口,声音闷在臂弯里,含糊不清,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棉布。
“嗯。”
严澈淡淡应声,指尖停在书页上,再也没有翻动。
檀苡安攥紧了袖口,心底七上八下。
她方才无意间撞见了他藏起来的模样,生怕这份窥探,会惹得他厌烦。
她犹豫了好久,才怯生生挤出一句:“你……会讨厌我吗?”
话音落下,她连呼吸都放轻了,满心都是忐忑。
严澈指尖微顿,没立刻回话,空气里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