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黄老师发了一套数学卷子,说下周要小测验,让大家带回家做。
檀苡安接过卷子,叠好放进书包,看着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可以给严澈送卷子,顺便看看他的情况。
不是专门去看他,只是送卷子而已,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找着理由。
放学铃声一响,檀苡安立刻背起书包走出学校,没等许知柚,只发了条消息告知缘由。
许知柚很快回复,还特意叮嘱她雾大,注意安全。
檀苡安抬头望去,才发现外面起了大雾。
雾气浓得像一堵白墙,把整个世界都裹了起来。
远处的楼房只剩模糊的轮廓,近处的树木边缘虚虚实实,路灯亮着,灯光被雾气困住,只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像个小小的橘色茧子。
空气又湿又冷,吸进鼻子里凉飕飕的。
檀苡安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加快了脚步。
她走在两人一起走过无数次的路上,短短六百米,严澈要走半小时,她十分钟就能走完。
路边的歪脖子树、红色小卖部、停着白色面包车的路口,每一处都能想起严澈陪在身边的样子。
他走得很慢,左脚落地时总会微微顿一下,步子放得极轻。
到了严澈家小区,保安已经认识她,笑着跟她打招呼,檀苡安点点头,刷卡进了园区。
电梯直达九楼,檀苡安站在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她又敲了两下,依旧没人应答。
檀苡安拿出手机,给严澈发了条消息。
“你在家吗?我给你送数学卷子,你给我开一下门呗。”
等了将近一分钟,手机始终没有回音。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突然想起严澈之前告诉过她的大门密码。
那次她来早了,严澈还没到家,便在电话里把密码告诉了她,她一直记到现在。
短短十秒的犹豫后,檀苡安伸出手,按下了那串密码。
“滴滴滴滴滴滴——咔。”
门锁应声弹开,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屋子暗沉沉的,连雾气都像是飘了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膏的味道,凉凉的,带着点刺鼻,是膏药的气味。
檀苡安的目光扫过客厅,一下子就看到了严澈。
他坐在客厅正中间,轮椅稳稳压在地板上,身上穿着灰色家居服,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薄毯没盖住脚,檀苡安的视线直直落在他的腿上。
右脚穿着棉拖鞋,看着很正常,可左脚,比右脚细了整整一圈,脚踝骨突兀地凸出来,皮肤白得泛着青。
薄毯边缘,露出一小截左腿,细得不像十几岁少年的腿,像枯败的树枝,皮肤松垮地裹着骨头,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白色疤痕。
他坐在轮椅上。
檀苡安早就知道严澈小时候坐过轮椅,也在他家阳台见过折叠起来落灰的轮椅,可她从来没见过他坐轮椅的样子。
在她心里,坐轮椅是过去的事,是已经好透了的事,是故事里翻过去的一页。
可此刻,严澈就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的,就在她眼前。
檀苡安愣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书包带子从肩膀滑下来一半,嘴巴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
她脑子一片空白,不是被吓到,是太多信息涌进来,一时根本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