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大得惊人,跟铁钳子似的。
黎曦吓得差点原地升天,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灰色的,死灰色的,像是荒野里独行的狼在夜色中闪烁的冷光。即使在这样濒死的状态下,那双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一种危险的、凶狠的光芒,仿佛下一秒就会撕碎她的喉咙。
"你……是谁……"
那声音嘶哑、低沉、短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忘不掉他说的每一个字。
黎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锐利得像是两柄出鞘的剑,要将她看穿、刺透。黎曦甚至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交代在这儿了——死在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手上。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我……我是来救你的……你、你先放开我……"
那双眼睛眯了眯,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
黎曦的手腕已经疼得她想骂人,但愣是不敢挣扎,只能僵在原地当人形雨伞。
半晌,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黑衣人的眼睛缓缓闭上,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电量。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多管闲事。”
然后,彻底断电了。
黎曦跪在泥水里,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伤成这样。但她很清楚一件事——这人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那双眼睛,那种气势……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她咬了咬牙,费力地将那具高大的身躯拖起来,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她感觉自己像个徒步登珠峰的作死游客,装备为零,队友昏迷,连目的地在哪都不知道。
黎曦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她的手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膝盖上全是擦伤,嗓子眼里满是血腥味。
终于,她看见了一间破败的茅屋。
那茅屋半塌不塌,勉强能遮风挡雨。黎曦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个男人拖进了屋里。
屋内潮湿阴冷,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但至少没有雨水了。
黎曦把他靠放在墙角,自己瘫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衣裙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冷得她直打哆嗦。
但她顾不上自己。
她爬到那个男人身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重新检查他的伤口。
伤势比她想象的更严重——胸口一道长长的剑伤,几乎及骨;腹部也有两处贯穿伤,血还在往外渗;后背更是伤痕累累,新伤旧伤交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她不认识这个人,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但看着这具伤痕累累的身躯,她只觉得心口发闷。
她又撕下一截衣裙,在屋角找到一个破瓦罐,出去接了些雨水回来。她将布条浸湿,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伤口上的污泥和血块。
那男人始终昏迷着,眉头却皱得很紧,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黎曦的动作越发轻柔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害怕得要死,手都在抖,却还是一点一点地替他包扎、擦拭、盖上自己仅剩的干燥外衫。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黎曦靠在墙边,疲惫地闭上眼睛。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意识也开始像信号一样一格一格地掉。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她听见那个男人低低地呢喃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她没听清内容,但迷迷糊糊地想:你让我别多管闲事,可你这个样子,分明就写着四个大字——
“快来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