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红的心情破天荒地变好了一些。
虽然他自己也没少被黎曦捉弄,但看楚留香吃瘪,总归是一件能让杀手冰冷的血液稍微升温的事情。
“不仅仅是女人。”一点红那嘶哑的声音再次从帘外传进,带着一股火上浇油的快意,“连有些男人见了他,也会变成个情种。”
楚留香瞪着帘子,仿佛要在那黑色的贡缎上瞪出一个洞来:“红兄!你……”
黎曦在他怀里笑得直发抖。
她那藕粉色的短襦被蹭得乱了一些,狐毛扫在楚留香的下颌上,痒得刺心,也乱得要命。
“看来香香真是个大忙人呀。”黎曦松开手,故意坐远了一些,撑着下巴斜睨着他,“我还以为这去长安的路上只有我们三个人。万一到了地方,突然蹦出十七八个‘好妹妹’来找我讨债,我怕是会被她们打成小饼的。”
楚留香彻底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也顾不得什么风度,长臂一伸,又把那团温暖馨香的娇躯揽了回来。
“曦儿,莫要拿我寻开心了。”楚留香低头,嗅着她发间的苏合香气,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乞求的真挚,“我承认,从前我总觉得这江湖处处是情。”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云雀:“但自从遇见了你,我才发现,那些红粉知己不过是镜花水月。我这艘船漂了半辈子,现在,只想在你这港湾里,把锚沉得死死的,再也不挪窝了。”
黎曦听着这情话,心里甜得像化了的枣泥酥。
可她面上还是不改。
女孩子歪着头,眼波灵动,又去瞧那帘子。
“小红,你听见了没?香香说要沉锚呢。”
帘外沉默了良久。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一点红那双满是厚茧的手,紧紧抓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
“他的锚沉不沉,我不管。”一点红开口了,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我只知道,谁要是敢来讨你的‘债’,我的剑,绝不会因为她是什么红粉知己就慢上半刻。”
谁来砍谁,不分男女。
黎曦笑了,她笑得眼尾都有些发红,那是一种被极致宠爱浸透后的欢愉。
“好啦,饶了你们。”黎曦娇声道,“既然都要沉锚,那我们就看看,谁的锚扎得更深些。”
马车转过了一道弯。
官道两旁的麦苗已经在风中挺直了腰杆,远处的秦岭在云雾中露出了苍翠的一角。
楚留香如释重负地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重新为黎曦斟了一杯温热的茶。一点红虽然依旧面色阴沉,但那挥鞭的动作却也轻快了许多。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这摇晃的车厢内外,达成了一种极度危险却又异常稳固的和谐。
黎曦喝了一口茶,看着楚留香那双重新恢复了几分优雅的桃花眼,心里坏心思又起。
“不过……”她故意拖长了音。
楚留香刚要送入嘴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他有些警惕地看着黎曦。
“我听说……香香你以前为了去那个神水宫,还穿过女装?”
帘外,一点红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极其明显的笑声。
楚留香苦笑一声,摸了摸她的头:“…曦儿,你这促狭鬼,好的不听,净听坏的。”
黎曦趴在楚留香的怀里,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她那双白皙的玉手拍打着他的胸膛,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快活的癫狂之中。
官道上,马蹄声疾,载着这满车的笑闹与不可言说的情丝,朝着那繁华而陌生的长安城,呼啸而去。
夜色将起,马车已经进入了汝南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