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最热的那天,店里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是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衫,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院子里的老槐树,笑了。
“这棵树,还在啊。”
苏棠愣了一下。“您认识这棵树?”
老人走进来,站在老槐树下,仰起头,看着树冠。“我小时候,这棵树就在了。那时候它还没这么高,我经常爬上去玩。”
苏棠的心跳加速了。“您住在这里?”
“嗯。我在这条街上住了六十年。后来搬走了,跟儿子住。好久没回来了。”
苏棠给他泡了一杯茶。老陈的白茶,三年陈。老人端起来,喝了一口。“好喝。这茶,有老味道。”
“什么老味道?”
“小时候的味道。那时候没什么好东西,喝的都是粗茶。但那个味道,一辈子忘不了。”
苏棠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棵树,这栋房子,这条街,都有它们自己的故事。她只是这些故事的后来者。
“您还记得这栋房子以前是什么吗?”苏棠问。
老人想了想。“以前是个裁缝铺。一个老裁缝,做了几十年衣服。后来他老了,做不动了,就关了。再后来,就没人了。”
苏棠看着这栋老洋房,灰色的墙,拱形的窗户,门口的桂花树。它以前是个裁缝铺,一个老裁缝在这里做了一辈子衣服。现在它是个茶馆,她在这里泡茶。
“您觉得,这栋房子变成茶馆,好不好?”
老人笑了。“好。很好。裁缝做衣服,给人穿。茶馆泡茶,给人喝。都是给人用的。比空着好。”
苏棠也笑了。“那您以后常来。我给您泡茶。”
“好。我常来。”
老人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棵老槐树。然后他转过身,慢慢地走了。苏棠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棵树,慢慢地走远了。
夏天的晚上,苏棠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她泡一杯茶,坐在石凳上,慢慢地喝。
今天晚上,顾砚白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苏棠正坐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杯茶。
“还没关店?”他问。
“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今天是十五。月亮很圆。你每个十五都来。”
顾砚白在她对面坐下来。苏棠给他泡了一杯茶,白毫银针,今年的新茶。
“好喝。”他喝了一口,“夏天的味道。”
“什么夏天的味道?”
“凉凉的,甜甜的。像是井水冰过的西瓜。”
苏棠笑了。“你这个比喻,每次都很好。”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是挂在树梢上的一盏灯。
“苏棠,你有没有想过,十年之后,这个店会变成什么样?”
“想过。”
“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