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第三周,苏棠在店里办了一场“冬日茶会”。不是那种正式的、需要穿礼服、坐得端端正正的茶会,是一场很随意的、大家可以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的茶会。她把院子里的雪扫干净,在石桌石凳上铺了棉垫子,摆上茶具,泡了一壶老陈的白茶,一壶周姨的桂花茶,一壶自己配的红茶。
客人不多,只有十几个。老太太还没出院,来不了。中年男人来了,年轻女孩来了,小树的妈妈也来了。还有几个新面孔,是附近的邻居。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什么特别的事。”苏棠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些人,“就是想请大家喝杯茶。冬天冷,喝杯茶,暖暖身子。”
小树的妈妈坐在石凳上,端着茶杯,笑了。“苏棠,你这个人,就是会做事。请人喝茶,还不收钱。”
“今天不收。以后也不收。”
“什么?以后也不收?”小树的妈妈愣住了。
“我是说,茶会不收钱。平时喝茶还是要收的。不然我就要喝西北风了。”
大家都笑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老槐树的枝干上挂着的雪被震落了几片,簌簌地飘下来。
茶会结束的时候,中年男人走到苏棠面前,递给她一本书。“送你的。”
苏棠接过来,是一本《茶之书》,冈仓天心写的。封面很新,像是刚买的。“我看过了。”
“我知道。但这本不一样。这本是我自己做的。”
苏棠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茶道,是一种对不完美的崇拜。”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谢谢你,让我学会了慢下来。”
苏棠的眼眶热了。“谢谢你。”
中年男人笑了。“不用谢。你泡的茶,比这本书好看。”
冬天最后一周,老太太出院了。她站在店门口,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衣,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脸上带着笑。
“我回来了。”
苏棠站在茶台后面,笑了。“欢迎回来。茶刚泡好。”
老太太走进来,坐在老位置上。苏棠给她泡了一杯红茶,加了蜂蜜。“趁热喝。”
老太太端起来,喝了一口。“好喝。还是那个味道。”
“当然。我泡的。”
老太太看着她,笑了。“苏棠,你知道吗,我在医院的时候,每天都想喝你的茶。”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给你送去。”
“不用。想着你的茶,病就好得快。”
苏棠的眼眶热了。“阿姨——”
“别哭。我就是说说。”老太太笑了,“你哭了,茶就不好喝了。”
苏棠笑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继续泡茶。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的,密密的,像是天空在撒盐。老槐树的枝干上又积了薄薄一层雪,在路灯下闪着银色的光。店里很暖和,茶很香,人很暖。
苏棠站在茶台后面,手很稳,心也很稳。冬天快要过去了。春天要来了。茶还在。人还在。树还在。一切都还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