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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第3页）

苏棠的眼眶热了。“周姨——”

“别哭。夏至要开心。”

“嗯。开心。”

挂了电话，苏棠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阳光照在上面，像是涂了一层油。夏至的阳光，真亮。

傍晚的时候，苏棠一个人在店里，泡了一杯绿茶，坐在窗边，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夏至的日落很晚，快七点了，天还是亮的。橘红色的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台上，落在杯子里，落在她的手上，暖暖的。

顾砚白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在想什么？”

“在想去年夏至。”

“去年夏至你在干什么？”

“在加班。在改第十七版设计稿。甲方要‘春天的感觉’。”

顾砚白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我在看日落。在看夏天的感觉。”

“夏天的感觉是什么？”

苏棠想了想。“热热的，亮亮的。像是被拥抱。”

顾砚白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现在呢？现在有夏天的感觉吗？”

苏棠笑了。“有。很热，很亮，很温暖。”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手，看着太阳落下去。橘红色的光慢慢变成了深紫色，深紫色变成了灰蓝色，灰蓝色变成了黑色。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梧桐树上，照在桂花树上，照在青石板路上。

“顾砚白。”

“嗯？”

“夏至过了，白天就越来越短了。”

“嗯。”

“你会害怕吗？”

“怕什么？”

“怕黑夜。怕冷。怕冬天。”

顾砚白握紧了她的手。“不怕。因为黑夜过了，又是白天。冬天过了，又是春天。四季轮回，一直都在。”

苏棠靠在他的肩膀上。“嗯。一直都在。”

晚上，苏棠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她泡了一杯绿茶，是今天剩下的龙井，凉了，但还能喝。她喝了一口，凉凉的，青青的，淡淡的。

她想起去年的夏至。她在那个凌晨两点的工位上，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今年的夏至，她在这里，泡茶，看树，等客人来。一年了。整整一年了。

她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粗糙，有很多裂纹，但很结实。这棵树，见过太多夏至了。几十个，也许上百个。每一个夏至，它都站在那里，叶子绿着，枝干伸着，安安静静地。

“明年夏至，我还在这里。”她对它说。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是在回答。

苏棠笑了，转过身，走回店里。窗台上的熊童子又冒出了新的花苞，小小的，粉白色的，藏在毛茸茸的叶子中间。茉莉花开了几朵，白色的，香气很淡。栀子花还插在花瓶里，花瓣有些蔫了，但还是很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茶香，有花香，有夏天的味道。夏至过了。白天要变短了。但没关系。茶还在。人还在。树还在。一切都还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