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宥音不知道是怎么回府的。
一路上,霍治抱着她不放,紧紧揽着她的肩头,希望以此能给她带来力量,但她心中凄寒,身体暖不起来,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好像于事无补。
她眼眶又涩又疼,像是被砂纸磨过,脑海里反复浮现的画面,全是见元韫仪的最后一刻。
“好好过日子……”
元韫仪心知肚明她今日要命绝于此了,她怎么没有早点明白呢?
原本,她是可以制止这一切的。
元宥音闭上眼睛,指尖把霍治的衣襟攥得死紧,脸上满是痛苦自责。
领口被她扯得凌乱,霍治却毫不在意,唯有看清她脸上的神色时,他流露出了心疼的情绪。
忧她所忧,痛她所痛。
“长公主定不愿见你这副模样,”他抚摸她的脸,声音沉稳,循循善诱着,“敏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想让她振作起来。
而元宥音睁开眼,大口地深呼吸,缓下来后的音色里还带着未褪的哽咽,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不能倒下。
这批刺客受谁指使尚未可知,姑母大仇未报,而一国长公主身死,霍治在场却没能尽到护卫职责,朝中眼红他功绩已久的人必抓住机会,联合言官大肆弹劾。
她得把她知道都说出来,告诉他,哪怕只能帮上他一点点。
“我今日见到皇姑母时,便觉得她言谈古怪,像是对遇刺一事早有预料。”她克制住颤抖声线。
霍治坚定不移的眼神,像是对她最好的鼓舞。
“好,别急,慢慢说。”
他回想起进入禅房时看到的景象,那会儿元宥音大受打击,哭倒在他怀里时,他曾扫了眼榻上元韫仪的尸首,女人全身上下无多余伤处,是被一刀抹了脖颈直接致命,而她的脸色安详,见不出半分挣扎的痕迹。
如她所言,元韫仪是自愿赴死。
公主府守卫固若金汤,按往日刺客难以寻到机会,闭门礼佛的长公主一朝出府,此举是主动将刀递给了藏在暗处的索命鬼。
霍治眼神里划过一抹冷意,看向她时又重新带上了温柔,一手执着她的掌心,轻轻摩挲。
元宥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记忆搜刮一遍,每一处细节都不愿放过。
“她说她去崇光寺是为了进香,可她避世多年,连当初你我大婚都不曾露面,怎会为了此事出府?”她语速渐渐稳了下来,“我当时便觉不对,追问她是不是瞒了我什么,她却矢口否认。”
霍治静静听着,见她从怀里掏出一物。
“她还赠了我这块玉佩,说是庆你我大婚的贺礼。”
极温润的暖白籽玉躺在她的掌心,光素无纹裂,正中浅刻一小篆“安”字,打磨得细腻莹润,可知价值不菲。
霍治从她手里接过此玉,指节摩过那个刻字。
“她还说要我好好过日子,”提到这句,元宥音声音里更添苦涩,“霍长嶷,她什么都知道…”
他带她回房后,便将她放到了榻上,而自己则是跪在她身前认真倾听,元宥音俯下身来,将头埋进他们交握的手掌上,点点温热滴落在霍治心头。
“敏敏,我能明白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元宥音微抬起头,泪痕满面。
霍治伸手,耐心地一一拭去她的泪水:“长公主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你不是,以你的性子,要是知道了定会留下来陪她,或者劝阻她离开,但那样的话,你也会死在那间禅房,长公主在保护你。”
出了这么大事,霍治必是要入宫一趟的,眼下他是硬挤出时间,留在府里宽慰她。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她忙了一天,情绪起伏又如此大,霍治没错过她眼底的那丝疲惫,“其他的,交给我。”
他正想站起,扶她躺下,却被她按住了手,忧心忡忡地望着他:“今日你同样在场,那些言官必会借机弹劾你,而且皇祖母的死必定牵扯甚广,你莫要犯傻……”
元宥音思绪清晰,元韫仪久不出府,为人宽厚无有私仇,有心加害她的只能是朝廷中人,且位高权重才会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