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队冲到面摊前十丈,骤然勒停。
为首黑衣人抬手——简洁的手势,身后四骑同时停住,整齐如一人。他扫视街面,目光经过孙烟时停了半息。
就半息。
但孙烟看清了他眼尾的疤——旧伤,箭簇擦过的痕迹。
三年前,狄戎神箭手哲别射向顾北声的那一箭,本该要命。副将陈横扑上去挡了,箭擦过眼尾留下这道疤。
陈横废了右手,退伍回老家。
这是东厂卷宗里白纸黑字写的。
可现在,这个本该在老家种田的废人,骑着大宛马,带着四个精锐,出现在边城清晨的街头。
孙烟低头继续擦桌子。
手很稳,抹布在油腻桌面划出规律的圆。一圈,两圈,三圈。
马队走了。
蹄声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王瘸子喝完最后一口汤,放碗,铜板压边。
“谢了,老板娘。”他推车吱呀离开,背影佝偻如虾。
孙烟收碗拿铜板,掂了掂——比平常重。
她走到灶台后,背对街面,捏开铜板。中间是空的,卷着张极薄纸条。
展开,两个字:
“戌时,柴房。”
无落款。
但孙烟认得这字。瘦金体,锋锐藏拙,转折处特有的顿挫——是刘瑾亲笔。
刘瑾死了三个月了。
死讯是她亲眼确认的。诏狱里那具被老鼠啃烂的尸体,左手小指缺一节——是为她挡刀时砍掉的。她验了三遍,不会错。
那这纸条……
孙烟将纸条凑到灶膛边,火苗舔上,纸瞬间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她看着灰烬飘落,忽然明白了。
刘瑾是死了。
但“刘瑾”还活着。
有人顶着这名号,在继续下棋。而她,这颗本该随主而亡的暗桩,在对方眼里,成了棋盘上突然活过来的死子。
该怎么用,或该怎么弃。
戌时,柴房。
是约见,还是围杀?
孙烟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晚,她得去。
未时,天阴下来。
铅灰色云层从北边压来,低得仿佛要塌到屋顶。风里带了雪沫子,打在脸上如针扎。街上行人渐少,孙烟开始收摊。
擦完最后一张桌子,她直身揉腰,目光无意扫过街对面。
巷口站着个人。
女人,三十上下,荆钗布裙,手挎半旧菜篮。普通边城妇人打扮,但站姿不对——重心微偏右,左脚虚点,随时可发力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