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那个看起来像教书先生的中年人,看着他脸上依旧温和的笑容,和他那只刚刚卸了一个壮汉下巴的手。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升起。
徐谦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慢慢擦着手,像是在擦什么脏东西。
“刘把总。”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下、下官在。”刘把总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两个人,咱家要带走。”徐谦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细作的事,东厂要亲自审。”
“这……”刘把总犹豫了一下,“按律,边城防务,该由戍所和边军……”
“按律?”徐谦打断他,抬起眼,看向刘把总。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刘把总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是、是下官失言。”他连忙躬身,“人交给公公,任凭公公处置。”
徐谦这才点了点头,将擦手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
“那就多谢刘把总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护卫挥了挥手:
“带走。”
四个护卫上前,解下柱子上的两人,用铁链锁了,拖下木台。
徐谦也准备下台,但走到台边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台下的人群。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孙烟身上,停留了一瞬。
就一瞬。
很短,但足够让她浑身发冷。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了然,仿佛早就知道她在这里,此刻不过是确认一下。
然后他移开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下了台,在知府的陪同下,带着人离开了。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嗡嗡响起。
孙烟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不是他没认出,是他早就知道。
苏姑姑说过“我会处理”,也许“处理”的方式,就是让徐谦知道她在这里——但不知道全部。这是一场交易,还是一场测试?
孙烟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现在必须立刻回去。
徐谦既然来了,边城就不再安全。
她转身,混在散去的人群里,低着头,快步离开。
回到面摊时,天色已经过了午时。
雪后的阳光很淡,没什么温度,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孙烟推开门,插上门闩,快步走进后院。
柴房里,顾北声已经醒了,正靠在柴堆上,石头在一旁给他喂水。
看见孙烟进来,两人都抬起了头。
“怎么样?”顾北声问,声音比之前有力了些,但依旧嘶哑。
“徐谦来了。”孙烟说,声音很平静,但语速很快,“东厂掌刑千户,刘瑾死后,东厂实际上的掌权人。他看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