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烟拿着信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猛地转身,几步冲到顾北声床边,抓住他的右手腕,用力将袖子捋上去。
手腕上布满旧伤疤,刀伤、箭伤、绳索勒痕。但在这些伤痕之间,靠近内侧的位置,有一小块皮肤是完好的——上面有一个淡青色的、枫叶形状的胎记。很小,很淡,被周围的伤疤衬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孙烟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她放下顾北声的手,转身冲向后殿。
“孙姐姐!”石头惊呼着跟上去。
慧明禅师没有动,只是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后殿禅房里,长明灯静静燃烧。
孙烟冲到遗孤床边,抓住他的左手,捋起衣袖。
左手腕内侧,同样的位置。一个一模一样的、淡青色的枫叶胎记。比顾北声那个清晰得多,因为他的手腕白皙光滑,没有伤痕。
双生兄弟。
顾北声是戾太子的次子。床上这个昏迷三年的年轻人,是他的嫡亲兄长,本该继承大统的戾太子遗孤。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拼接。
为什么凌不疑用雪莲救遗孤——因为他是顾北声的兄长,是太子嫡脉。
为什么顾老将军留下这封信和“毒可互渡”的方法——因为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为两个儿子留下了最后的生路。
为什么“七日枯”的毒在顾北声体内形成了“毒茧”——不是巧合,是他强大的意志在无意识中,为“可能存在的兄长”留了一条生路。
“兄弟齐心,或有一线生机。”
顾老将军二十年前写下的这句话,像一个残酷的预言,在此刻应验。
孙烟缓缓松开遗孤的手,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她需要扶着点什么,才能不让自己瘫下去。
石头跟进来,看看床上的遗孤,又看看孙烟手中的信,结结巴巴地问:“孙、孙姐姐……顾大哥和他……是兄弟?”
孙烟点头,说不出话。她把信递给石头。
石头识字不多,但信上的内容大致看懂了。他张着嘴,愣了半天,忽然“扑通”一声跪在遗孤床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殿下……”他声音发颤,“您一定要醒过来……您和顾大哥,都要活下来……”
孙烟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睛发酸。她别过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顾北声的时间不多了。
她走回前殿禅房。慧明禅师还坐在蒲团上,闭目捻珠,但捻珠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大师,”孙烟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信上说,兄弟互渡,有五分成功之机。现在条件满足了吗?”
禅师睁开眼,看着她:“血脉相通,满足。午时前,满足。但……心甘情愿这一条,尚有问题。”
“什么问题?”
“顾将军昏迷,无法表达‘自愿’。遗孤殿下更是昏睡三年,毫无意识。”禅师缓缓道,“渡毒需两人心意相通,血脉共鸣。若有一方心存抗拒,哪怕是无意识的抗拒,也会导致失败。”
孙烟沉默。这确实是个死结。
顾北声也许愿意为兄长牺牲,但他现在无法表达。遗孤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石头跟进来,红着眼睛问。
慧明禅师沉默良久,缓缓道:“还有一个方法。但……近乎邪术,凶险更甚。”
“什么方法?”
“以第三人为桥。”禅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禁忌,“寻一人,心甘情愿为‘桥’,以自身血脉连通兄弟二人。毒血从中毒者体内,经‘桥’之身,再导入另一人体内。此过程中,‘桥’需承受双倍痛苦,且……成功率不足一成。”
他看向孙烟:“更重要的是,此人需对兄弟二人皆有极深羁绊,方能引动血脉共鸣。否则,毒血在‘桥’体内就会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