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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源(第1页)

幽蓝的光晕,像一片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湿晕,勉强拓在顾北声身前几步的湿地上。水声在收窄的洞穴里撞来撞去,轰隆隆响成一片,湿漉漉的回音塞满了耳朵。风从前面黑窟窿里钻出来,扑在脸上又冷又湿,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也跟着风飘过来,更缠人了。

顾北声喘着粗气,每挪一步,右腿都像有把钝刀子在骨头缝里慢慢锉。疼倒是其次,更要命的是那股从骨子里漫上来的、越来越沉的酸胀和麻木,带着一股不祥的温热,从腿根直往腰眼上爬。冷汗混着岩壁上滴落的水珠,糊了一脸一身,衣裳湿嗒嗒地粘在皮肉上,又冷又沉。背上的孙烟轻飘飘的,可那烫人的体温却穿透层层布料,像块烙铁熨着他的背心。她偶尔会含糊地咕哝一声,或是极轻微地抽搐一下,证明人还吊着口气,但这口气,眼瞅着是越来越弱了。

石头的手死死拽着他背上的布条,指尖冰得吓人,还微微打着颤。这孩子一路上几乎没吭声,除了指路和示警,嘴巴闭得紧紧的。可越是这样,顾北声心里越是揪得慌——这死寂的顺从,比哭喊更熬人。

路越来越难走。岩壁像是从两边挤过来,有些地方,顾北声得拧着身子,才能勉强背着孙烟蹭过去。水面也窄了,水流变得又急又凶,哗哗地冲撞着水道中间凸起的石头,溅起的水花冰凉刺骨,打在裸露的皮肉上,激得人一哆嗦。木牌幽光照着的石壁上,那些黑乎乎、湿滑滑的苔藓一样的东西越来越多,黏腻腻地反着光,看着就让人喉头发紧。

“顾大哥,风……风好像大了?”石头把嘴凑近他耳边,声音细细的,几乎被水声吞没。

顾北声也感觉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流变得明显了,吹在汗湿的脖颈上,凉飕飕的。可那股怪味也跟着浓了,缠了上来。不光是之前的烟火气和腥气,好像还掺进了一点别的……像是陈年的、什么东西沤烂了又阴干的闷味儿,隐隐约约,却挥之不去,像条冰冷的细蛇,直往鼻腔深处钻,引得人胃里一阵阵发紧。

希望似乎近了一点点,可心却悬得更高了。有风,意味着前面可能开阔点,兴许真有路。可留下那些爪印的东西,会不会就在那风口上等着?

“嗯,跟紧,别出声。”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句,握着木棍的手又紧了紧,指节捏得发白。

又咬着牙往前蹭了一段,水声忽然变了个调子。不再是单纯的冲击回响,里面混进了点空洞的、哗啦啦的落水声,听着像是从个高处跌下去。

“顾大哥,前面……前面是不是有亮?”石头的声音抖了一下,带着不确定的惊疑。

顾北声心头猛地一撞,立刻抬眼望去。不是错觉!就在木牌蓝光几乎够不着的、水道尽头的浓黑里,真的有一小片……朦朦胧胧的灰白影子?不是他们手里这种死气沉沉的蓝光,倒像是……像是天光,可又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了,透出一点极暗、极闷的灰白。

出路?!

这个念头像根烧红的钉子,猝不及防地楔进他混沌的脑海,激得他太阳穴猛地一跳,眼前不是发白,而是瞬间炸开一片带着嗡鸣的金星。一股滚热的东西猛地冲上喉头——是盼头!可这滚热还没漫开,就被底下泛上来的冰凉死死压住:那光,邪性。

他精神猛地一紧,连腿上的剧痛都好像被这冰火交加的劲儿暂时逼退了几分,脚下不由得快了点。

可越往前走,那点灰白的光非但没更亮,反而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别扭。它不像是安安稳稳挂在那儿的,而是在微微晃动,带着一层水波似的、湿漉漉的光晕,瞅着就让人心里不踏实。那股怪味,也越发真切了。

水声轰隆隆砸在耳朵里。转过最后一道逼仄的弯,眼前豁然一暗——不,是周遭忽然开阔了,可光线却依旧昏沉得厉害。

狭窄的水道到这里戛然而止。他们踩在了一个地底水潭的边沿。潭子不大,也就两三丈见方,水是那种看不透底的墨黑。一道不算宽的瀑布,从他们头顶斜上方的岩壁裂缝里冲出来,哗啦啦地砸进潭心,激起老高的白沫。那点诡异的灰白“光”,正是从瀑布本身渗出来的——那水帘子竟隐隐发出一种暗淡的、自个儿带的灰白荧光,勉强照亮了瀑布后面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整个水潭被映得光影乱晃,那幽幽的、晃动的水光映在嶙峋的岩壁上,竟像无数只惨白的手臂在黑暗深处无声地摇晃、招展。

风确实大了些,打着旋儿从瀑布上头的裂缝里灌进来。可预想中的出口连个影儿都没有。裂缝上头是结结实实、黑黢黢的岩石。唯一瞧不真切的,就是那荧光水帘子后面,影影绰绰似乎凹进去一块,像个岩窝。

而让顾北声和石头瞬间血都凉了、钉死在原地的,是水潭边上、被那惨淡荧光勾勒出来的东西。

就在他们侧前方不远,潭边一块稍微平点的大石头上,散着一堆更大、更凌乱的人迹。那堆灰烬,虽然也湿透了,但看起来比下游那堆要“新”点,没被水汽完全浸透板死,还能看出点灰白的质地。旁边胡乱扔着几个破陶罐,还有被扯得稀烂、砸得七零八落的皮子、木片,像是匆忙间被撂下或毁掉的。岩壁上,划痕更多,更乱,一道压一道,又深又狂,像是有人用尽最后力气、发了癫似的乱抓乱划。

但这些,都不是最瘆人的。

最瘆人的是,就在那堆灰烬旁边,紧挨着墨黑潭水的湿泥地上——

印子。

好几个。

和下游石头上瞥见的半个类似,但更齐全,更大个。前面是几道深深抠进泥里的尖爪痕,后面拖着带蹼状的、黏糊糊的压痕。不止一个。是好几个,东一个西一个印在那儿,有的朝着幽深的潭水,有的歪向旁边的岩壁。其中一个印子旁边,还有一滩已经发黑、凝成冻子状的污渍,在幽幽的荧光下,表面泛着一层腻歪的、半干的油光。

顾北声只觉得全身的血“呼”一下全冲到了头顶,脑子里“嗡”的一声,有那么一刹那,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心脏在腔子里疯狂擂鼓的闷响,撞得胸口生疼。紧接着,那点热血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一片冰麻,一股更深的虚脱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他猛地咬紧后槽牙,舌尖死死抵住上颚,用上吃奶的劲儿,才把窜到天灵盖的寒气和转身就逃的本能死死钉在脚底下。他不敢把木牌举高,只把光线压到最低,几乎是贴着地皮,斜斜扫过面前的地面和近处的岩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块不大的地方刮了一遍。同时,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把石头拽到了身后,自己横跨半步,用身子把小孩严严实实挡住,手里那根一头磨尖了的木棍攥得死紧,尖头稳稳定定地对准那片幽深莫测的潭水和后面诡谲闪烁的水帘,眼珠子一瞬都不敢错开。

目光急扫过开阔无遮的潭边,心里猛地一沉——这地方,敞亮得吓人,根本没处藏!视线立刻像被吸住一样,死死钉在瀑布后那片晃动的阴影上。那是眼下唯一瞧不真切、或许能暂时容身、避开正面硬碰的地儿。他不敢让木牌的光亮太久,只飞快地抬起一瞬,让那点幽蓝的光倏地掠过水帘和潭面,勉强确认了一下那后面岩壁凹进去的轮廓,随即立刻压下,生怕招来什么不该招的东西。

石头吓得整个人都僵了,另一只空着的手无意识地死死攥住了顾北声后背的衣裳,攥得指关节都白了,才把涌到嗓子眼的尖叫硬生生憋了回去。小小的身子在抑制不住的颤抖里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拼命往他腿后面更深、更暗的地方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瀑布的轰鸣,像一面不断擂响的巨鼓,淹没了其他一切细微的声响。灰白的水帘微微晃动,在墨黑的潭水和嶙峋的石壁上投下扭曲抖动的影子。那股子混合了烟火残烬、陈年腐朽和不明腥气的怪味,在这里变得浓烈而具体,直往鼻子里钻,钻进喉咙,竟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转瞬间又化作铁锈般的恶心,沉甸甸地坠在舌根,让人想吐。

这鬼地方……是那些东西的老巢?还是哪个倒了血霉的可怜人最后的挣扎之地?这灰烬,这破烂,这狂乱的划痕……还有这些瞧着就新鲜得扎眼、让人头皮发麻的爪印。

顾北声的心在腔子里撞得一下比一下重,牵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强迫自己定下神,瞪大眼睛,再次把这片地方细细滤了一遍——除了来时的水道和瀑布上头那条黑乎乎的裂缝,再没看到别的像出口的玩意儿。只有瀑布后面那个隐在水帘后的岩窝,是唯一看不透、或许能暂时喘口气的地方。

就在这时,背上的孙烟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微弱却撕心裂肺的呛咳,咳得整个人都在他背上不受控制地弹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字眼,但那震颤和透过布料传来的灼热,却无比清晰地烙在他背上。她的脸在那幽蓝和灰白交织的诡异光线下,泛着一层不祥的死灰。

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找地方放下她,想法子弄点水,看看伤口。这地方再邪门,至少有现成的水。那岩窝再不明,总比这敞亮得没处躲藏的潭边,多一分遮挡,多一丝喘息的余地。

“去那边,”顾北声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瞬间就被轰鸣的水声吞没。他用木棍尖极其轻微地朝瀑布后面那团阴影点了点,目光却像淬了火的钉子,牢牢焊在墨黑的潭水和那些令人心悸的爪印上,“慢慢挪,看准脚下,别碰着那些印子。”

他一手紧紧攥着那根此刻如同救命稻草般的尖头木棍,另一只手反过去,牢牢护住身后抖个不停的小小身影,拖着那条几乎快不听使唤的伤腿,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步,像是把脚从冰冷黏稠的泥淖里硬生生拔出来,再带着千钧重量沉沉落下,朝着那荧光摇曳、水声震耳欲聋的瀑布后面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得透明的冰面上。而那轰隆隆永不停歇的落水声,此刻听起来,仿佛某种蛰伏在黑暗深处的庞然巨物,在沉睡中发出的、令人心悸的绵长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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