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正落在几人屏气凝神的当口,直叫人觉得震到了心坎里。
众人恍然回神,唏嘘不已。
那公子似是也被他们的闲话吸引,亦是看了过来,脸上带笑,温声问到:“老者说的是哪家小姐?”
这话说的客气,恐怕也只那老头看的分明,油灯投下的柔和暖色被那人高挺的眉骨挡住,阴影中那双漆黑的瞳仁里,可是半丝笑意也没有。
众兵士同心同德,齐齐撂下酒杯看过来。
整个酒馆登时安静下来。
他发难突然,老头见此架势,嘴上没能说出话来,双腿便已经开始发软。寒冬腊月的冷风穿堂而过,愣是刮出了老头额上的汗珠。
京中权贵之间关系盘根错节,平常几个白衣背人耳目议论下酒也就罢了,捕风捉影闲话之事可小可大,如今真有贵人在此,谁知道是哪句话说的不对惹了人不快,死都死的不明不白。
掌柜的心中暗骂老头不知轻重,只得赶紧走过来给公子添酒,心惊胆颤地挡住两人的目光,赔笑道:“嗨,这老儿吃醉了酒瞎说呢,贵人莫怪,莫怪。”
却见公子神色莫名,缓缓垂下眉眼再次擎杯。
那盏酒被他三指捏在手中轻轻摩挲,没由来地叫人觉得遍体生寒。
掌柜的不知眼前的贵人究竟何意,僵立在原地,既不敢动,也不敢劝;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苦哈哈的咧着嘴。
另几人也坐立难安,浑身抖如筛糠,嗫嚅盘算着一会儿求饶的说辞。
一时间,店内的气息仿佛凝滞。
直到几人紧张地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胸膛,才听见他淡淡开口。
“我倒是无妨。
只是前几日查出那安普寺与叛党勾结不清,寺中众人皆已获罪,觉远更是其中主谋,验明正身后就地格杀,乃我亲自监斩。早已没有了什么大师。
我想,此等祸国殃民之人,说的那些话,自然做不得数。
当着众人,还是要说清楚的好。”
他举杯示意老者:“老人家说,是也不是?”
北风呼啸,灯影跳动。
店内老头擦着额角的汗,莫敢不应。
“对,是是是……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那人勾起一抹带着戾气的笑,不加掩饰的锐利眼神在几人的身上深深转了一圈。
副手侧目等他示下,他却摆了摆手淡然置之,收回目光继续独饮起来,仿佛之前的作为真是心血来潮一般。
此后半晌,老头连带身边几人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恨不得把头伸到桌子底下,只敢各自直直盯着手上的酒杯,恨不得看出花儿来。
待到那一队人喝完了酒,掌柜的亲自将人送出门,目送着众人上马走远,才堪堪把心放回肚子里。
回头再看店里,那老头竟又恢复了方才一副醉眼朦胧煞有其事的样子,却是再不敢说之前的话,只得开始找辙扯闲。
“啧啧啧,这回你们再猜猜——刚才那是哪位官爷?
说出来能吓死你们。”
只见他摸着山羊胡,压低声音,强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偏偏一副醉态,不免有些可笑。
那几位如今可不敢再听他编排了,将杯底一口残酒饮尽便起身要走。
“我们又不认识什么官爷,倒是给你吓得不行,哼,不猜不猜,得赶紧回家了。”
“哎,别走啊。这位你们肯定都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