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两人围坐在红泥小炉前,银霜炭烧得通红,茶水微沸,发出咕噜咕噜的细声,热气蒸腾。
谢蓁捡了几颗烤栗子,细细的剥了壳,递给芊芊。
芊芊一边吃着烤柿子,一边去接栗子,不注意面上便粘上了橙黄色的流心柿肉。
谢蓁眉眼含笑,取来帕子给芊芊擦脸,顺带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花猫”
“嗯~娘亲,你好香~”比娘亲先到的,是娘亲身上清冽的梅花香气,芊芊缩着脖子嬉笑着,“是梅花香”
“是茶水香”谢蓁点了点她的头,嘴角轻扬,将茶水晃凉后喂给芊芊。
芊芊抿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
谢蓁从容笑道,“这茶,是取的梅枝上的雪水烹的”
芊芊往外头望去,长清宫四处都值着梅树。
白雪沉甸甸地压着梅枝,只露出点点淡粉的花苞。
“可是梅花不够好看,也不够香,为什么娘亲最中意梅花?”
“诚然,梅花不似牡丹艳丽,也不似桂花飘香远溢,可这寒冬中,凌寒而开的却只有梅花。”
谢蓁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有了片刻的失神,“风雪压不住它的傲骨。”
她不自然的扯开唇角,继续说道,“梅花是高洁之花,它不用香气吸引人的关注。虽是冷香,若有若无,却清雅不俗,需要人细细品味”
谢蓁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茶盏。
芊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而又拿了一块外壳烤得酥脆的桂花年糕往口中喂。
“呼……呼……”芊芊一边鼓着腮帮子吹,一边把桂花年糕从左手倒腾到右手,再从右手倒腾到左手。
桂花年糕差点掉落,却在刹那间被一只宽厚的大手将它稳稳接住。
“父皇!”芊芊的笑声,将谢蓁的思绪拉回。
“免礼”见谢蓁正要起身,赵巡伸掌将之打断“不必起”
宫人们都退下了,外间只有两个值夜的粗使丫鬟。
于是赵巡自己解了貂毛大氅,往地上一扔,雪水瞬间融化。
“今日外头冷,陛下怎么自己过来了?”
“来看看芊芊给你准备的什么年礼。”
谢蓁抿了抿唇,她在问皇帝为何不叫步舆,皇帝却在回她为何要来。
芊芊兴致勃勃地取了自己写的“百福图”来铺在案上,然后双手拖着下巴,满脸期待地望向赵巡。
赵巡皱着眉头,思索着,仔细分辨起了这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他看着芊芊期盼的眼神,最终迟疑地开了口:“难道是百福图?”
顿时芊芊点头如捣蒜,“父皇,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你是第一个认出来的!”便惊喜地扑了上去。
赵巡擦了擦汗。
芊芊刚学会写字,便敢挑战这般高难度的百福图,虽然字迹难认,却也足见她百般费心。
自然是将她好生夸了一顿。芊芊也被他哄得晕头转向,竟自个儿要去再写一副春联。
赵巡让时公公送了笔墨纸砚来。
她字都识不全,春联自然是写不成的,但也兴冲冲地在红竹纸上写了几个大大的福字。
看着父女二人如此言笑亲近,谢蓁心中的阴霾似乎也散了许多。
她突然意识到,赵巡是来陪她们守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