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睡不着?”隔壁床上的霍安问。
“嗯。”
“老奴给您讲个故事?”
“不用。”怀安翻了个身,“霍伯,您说北境是什么样的?”
霍安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奴没去过北境,但听侯爷说过。侯爷说,北境的风能把人吹跑,冬天的雪能埋到膝盖。那里没有高楼大院,只有土墙和帐篷。那里的人说话声音很大,喝酒像喝水,打仗像吃饭。”
“听起来很苦。”怀安说。
“是很苦。”霍安叹了口气,“但侯爷说,北境的人活得实在。他们不讲究那些虚的,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对谁好。谁要是欺负他们,他们就跟谁拼命。”
怀安想了想,说:“那倒不错。比侯府强。”
霍安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怀安又说:“侯府里的人,面上笑呵呵的,背后捅刀子。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做的事没一件是为你好的。还不如北境的蛮子,至少人家想杀你就直接杀,不跟你玩虚的。”
霍安听着这话从一个八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心里一阵发酸。
“少爷,您别想这些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怀安“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做梦。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猛就来敲门了。
“该走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警觉,“昨晚有人跟过来了。”
霍安的脸色变了:“什么人?”
“还不清楚。但从昨晚开始,后面就多了一匹马。走得不快不慢,一直跟着我们。”陈猛看了怀安一眼,“侯爷,我们得加快速度。”
怀安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多少人?”
“至少一个,但可能不止。”陈猛说,“对方很谨慎,不像是普通的山匪。”
怀安想了想,说:“走大路。”
陈猛愣了一下:“大路?那不是更容易被追上?”
“走大路,他们反而不敢动手。”怀安一边穿鞋一边说,“大路上人多眼杂,他们要是想杀人灭口,也得掂量掂量。走小路,人家设个埋伏,我们连跑都没地方跑。”
陈猛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眼神变了变。
“侯爷说得对。”他说,语气里多了一丝敬意,“那就走大路。”
马车重新上路,这一次拐上了官道。
官道比小路宽多了,路面也平整,但行人也多了起来。不时有商队的骡马经过,也有推着独轮车的农夫,偶尔还能看见几辆和他们的马车差不多的车辆。
陈猛说的那个“尾巴”还在。
怀安掀开车帘,假装看风景,偷偷往后看了一眼。大约五十步开外,一匹枣红色的马不紧不慢地跟着。马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短褐,头上扣着一顶破斗笠,看不清脸。
“霍伯,你看那个人。”怀安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