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清尘正蹲在门口捣药。
她看到怀安,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定在他衣服上那些血迹上。血迹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一片一片的。
“你的血?”她问。
怀安摇了摇头。
“有人替你挡刀了?”
怀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蒙叔叔刚才让人来报阵亡名单。”清尘站起来,端了一盆热水过来,“说刘大柱是替人挡刀死的。能在城墙上让他挡刀的,除了你还有谁?”
怀安没说话。刘大柱。他叫刘大柱。那个吃饭吧唧嘴的人,叫刘大柱。
清尘把水盆放在石墩上。“过来。”
怀安走过去,坐下来。清尘拉过他的手,看到他虎口上有一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血已经干了。她把他的手按进热水里。伤口被水一浸,疼得他嘶了一声。清尘没说话,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把他手上的血痂洗掉。
“清尘。”
“嗯。”
“他叫刘大柱。”
“嗯。”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听说还有一个老娘,在青州。”
怀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清尘把他的手从水里拿出来,用白布擦干,涂了一层药膏,然后用干净的布条缠上。一圈一圈,不松不紧,最后打了一个蝴蝶结。
“你活着,他就不白死。”她说。
怀安看着手上那个蝴蝶结,沉默了很久。
“清尘。”
“嗯。”
“上次蛮子来的时候,我没有这么怕。这一次,我很怕。”
清尘抬起头看着他。
“怕什么?”
“怕死。”怀安说,“也怕别人替我死。”
清尘没有接话。她站起来,端走了水盆。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那就别死。”
她进了屋。
怀安坐在石墩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雪已经不下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炕是凉的,但他没有叫霍安烧。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刘大柱。”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枣树的枝丫嘎吱嘎吱响。
他没有说“我不想当皇帝”。他只是躺在那里,把那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念。
刘大柱。青州人。家里还有一个老娘。
吃饭吧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