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猛来了之后,怀安的日子变了。
以前他练刀,蒙远在旁边看着,骂两句,走了。现在陈猛也看着他,不光看,还陪练。陈猛的刀法跟蒙远不一样——蒙远是大开大合的战场刀法,一刀下去要人命;陈猛是贴身短打的搏命刀法,不跟你讲规矩,怎么狠怎么来。
“再来。”陈猛说。
怀安喘着粗气,手里的刀都在抖。他已经跟陈猛过了四十招,胳膊酸得像灌了铅。陈猛站在他对面,呼吸平稳,像没事人一样。
“不来了。”怀安把刀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地上。
“再来五招。”
“来不动了。”
陈猛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小侯爷,您在战场上,蛮子不会跟您说‘来不动了就不来了’。他们会砍下您的脑袋,挂在马脖子上当球踢。”
怀安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咬着牙站起来,捡起刀。
“来。”
又过了十招。第五十招的时候,陈猛的刀背磕在怀安的刀背上,怀安的手一麻,刀飞了出去。
“五十招。”陈猛收刀,“比昨天多了三招。”
怀安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明天继续。”陈猛说。
怀安想说明天能不能歇一天,但看到陈猛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把话咽了回去。
天幕又出现了。
那天下午,怀安正在院子里擦刀。陈猛坐在旁边,拿一块磨刀石磨他自己的刀。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像秋虫在叫。
天忽然暗了。
怀安抬起头,陈猛也抬起头。清尘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草药。霍安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一行金色的大字挂在半空中,比前几次都大,都亮。
“四辅已现,其主当起。三年灭凌,五年平沧。”
十六个字,金光闪闪,从东到西横亘在苍穹之上,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倒挂在天上。光芒不刺眼,但很亮,亮得地上的影子都消失了。
怀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四辅。”他念了一遍,“哪四个?”
清尘第一个开口:“医者。你。长孙无忌。陈猛。”
怀安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天幕点过的人,都在你身边了。”清尘说,“医者是我,谋士是长孙,武将是陈猛。第四个——”
她顿了顿。
“是蒙叔叔。”
怀安沉默了一会儿。蒙远不是天幕点的,但他在怀安身边待了三年,教他刀法,教他兵法,替他挡过蛮子。他不是天幕点的,但他是怀安最离不开的人。
“四辅。”怀安又念了一遍,“其主当起。”
其主。他。
当起。该起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不是人血,是早上杀鸡溅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