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北境,天地一下子开阔了。
怀安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灰蒙蒙的荒原。风还是那么大,天还是那么低,但路不再是来时的路了。来的时候他八岁,坐在马车里,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现在他快十一岁了,坐在马车里,知道前面有人要他的命。
“陈猛。”他喊了一声。
“在。”
“离朔州还有多远?”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天。”陈猛头都没回,“看路上有没有人拦我们。”
怀安放下车帘,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霍安坐在对面,怀里抱着包袱,手指攥得发白。
“霍伯,您别紧张。”怀安说。
“老奴没紧张。”霍安的声音在抖。
怀安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第一天平安无事。第二天也平安无事。第三天傍晚,马车进了一片林子。
陈猛忽然勒住了马。
“怎么了?”怀安掀开车帘。
陈猛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怀安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路中间横着两根砍倒的树,树干很粗,马车过不去。
“绕路?”怀安问。
“绕不了。两边都是沟,车过不去。”陈猛从车夫的位置上跳下来,拔出刀,“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去。”
话音刚落,箭矢从林子里飞出来。第一支箭钉在马车厢壁上,嗡的一声,箭杆还在颤。第二支箭擦着陈猛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后面的树上。第三支箭——怀安扑过去,把霍安按倒在车厢里,箭从车帘的缝隙穿进来,扎在对面的木板上,入木三分。
“下马!”陈猛吼道,“躲在车后面!”
怀安拉着霍安从车厢里翻出来,蹲在马车后面。陈猛挡在他们前面,刀横在身前,眼睛扫视着林子。
“多少人?”怀安问。
“看不清。至少十个。”陈猛说,“弓手至少三个。”
林子里安静了下来。箭不飞了,人也不出声了。那种安静比箭矢更让人难受。
“他们在等什么?”怀安小声问。
“等天黑。”陈猛说,“天黑了好动手。”
怀安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掉了,最多半个时辰,天就会黑透。半个时辰,他必须想出办法。
“陈猛。”
“在。”
“你带了多少箭?”
陈猛愣了一下。“我没带弓。”
怀安转过头看着他。“你出来不带弓?”
“我是刀手。”
怀安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脑子里碎片在转——林子、箭矢、天黑、伏击。他想起蒙远教过他的一句话:“被人伏击的时候,不要等。等就是死。”
他睁开眼睛。
“陈猛,你往左边冲。闹出动静,越大越好。我从右边绕过去。”
“小侯爷,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