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村庄的传统,足够引起村民的重视。现在教区议会的议员大多数,基本上可以说全部,都不在村里居住。他们保留了此地的户籍、土地和地上建筑物,有时候非常必要的现场会议,才会匆匆从城里过来。
村里通往外界的路非常原始,基本没有修缮开发。乔治曾经透露留给基建的资金不多,劳动力都流到城市里去,村庄自给自足,也没有频繁与外界联络的意愿。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过好日子的人不在了,他们毫不惋惜地离去。但对村庄有所留恋的,却都留下来,通过传统的劳作如放牧、耕作来度过令自己安心的每一刻。
万妮娅觉得小村庄简直遗世独立,堪称“世外桃源”。
一旦征地的相关通知及附近张贴,这一事项会被迅速流传到每一个村民家中。到时候,不知他们是否会感到沮丧,甚至多过于收到补偿款的快乐。万妮娅从私心上觉得,补偿款是应得的,村民不会对理所应当的东西感恩戴德。
工作上有所进展令她感到欣慰,她尽量避免私人感情影响日常工作。毕竟,情绪在工作里是相当致命的东西。不够理性,在职场上绝对会被抨击。严肃来说,情绪化这一贬义形容,非常容易让人质疑一位普通打工人的专业性。而专业性,恰恰是公司雇佣人才开展工作的初衷。
普通打工人,需要带上冷漠的面具。
那叫一个专业。
万妮娅一到教区议会办公室就按下门铃,“乔治!”
“乔治,早上好。我来看一看文书。”
乔治正被几位村民围着处理公事,他略带歉意地看着万妮娅,眨眨眼,“你瞧,万妮娅,我这被围得水泄不通啦,你先去办公室外的长椅坐下休息会吧。大厅有热茶,请便。”
她朝乔治微笑示意,随后到长椅坐下。
英格兰的冬天已经过去,但是属于雷阵雨的季节又来了。
不一会,英格兰特有的铅灰色天空如同教堂被时间缓慢揉搓的石壁,褪色且让人感受到沉重。万妮娅抬头望去,空气里甚至有收紧的感觉。
一滴雨落下来。有雷声从西边滚落,闪电在天边苍白闪了一下。她将从长椅上站起来,透过窗户看见遮天蔽日的雨幕已经降临。
雨水磅礴,织成一道白青色的幕帘,将整座议会府邸同外界隔绝。
万妮娅拿出电话查看时间和待查阅邮件,却觉得非常古怪——她的电话没有信号,短信发不出去,邮箱里躺着珀西早上给她发的邮件,却点不进去。或许是来的路上时收到的,万妮娅不清楚邮件里具体写了什么内容。不过,一会办完事,将通知拍成照片后再回去和他当面说都来得及。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谈起公事也方便,不差这一点时间。
“万妮娅,久等啦!”
乔治推开办公室大门,门轴发出一丝尖细的挣扎。室内太昏暗了。有两个看不清神色的男人走出乔治办公室,站在大厅门口观雨,有个面容模糊的男人还在乔治办公室里坐着,透过门缝目不转睛看着万妮娅。
她忽然有些发毛。
不是因为办事产生的恐惧,不是因为性格内敛产生的羞怯,而是一种对环境产生的——不安。
乔治把万妮娅引到隔壁的办公室里,他把通知的草稿件交给万妮娅,“原谅我,万妮娅。”他回头望了一会,继续说:“我出去拿一支笔。”
乔治摸了摸脑袋退出去。木门轻掩,如一只半闭的眼。
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木门发出一阵长而尖利的叫声。万妮娅打算回头看,然而,突然之间,一双铁钳一般的双手紧紧扣住万妮娅的肩膀。头上一记迅疾的重创,剧烈而迟缓的疼痛袭来,她瞧不清楚任何东西。一片灰白。
心跳,如同被困于玻璃瓶里的飞蛾,翅膀拍打得越来越缓慢,而后停歇。
世界倾斜,什么都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