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妮娅感觉有水从自己脚边漫延开来。
那种潮湿的感觉,如同当初来到村庄的大雨漫灌进她的衣衫。
珀西。这个念头如同一片小小的,却无法忽视的落叶,飘荡在她潮湿的心脏中。
教堂的地下室那回事,他的表现就是一个充满人文关怀的上司,不管他内心作何感想,他都扮演得很好。
可后来。她开始迷惘。
他关照她的无趣,出乎意料地教导她习箭拉弓。他们突然的肢体接触,再后来,她着急跑到未开灯的走廊里,撞到刚出浴的珀西。
他的表情,是那么的……难以分辨。
他实际上未曾责怪过她的鲁莽,不曾给过她任何难堪,甚至从未多加指责过她的工作。
他倾听,并尊重。
他以那些玩笑般的语言道出了一些他想说的真心话,比如“你为什么没有接听电话?”
比如,“你应该继续坚持。”
他都十分完美地包装在大篇幅的嘲讽之中。
她免疫,并沉默地知悉。
她很早发现了这一点,或许这并不是坏事。一点微薄的好感和欣赏,在开明的时代,会使得工作配合得更好,这也是办公室里鼓励男女同事混合搭配的潜在道理。
而更多的,绝无可能。
万妮娅不是幼稚而童真的小朋友,她绝对没理由幻想着珀西会义无反顾地越过某些界限冲到她跟前,霸道而强势地发誓要对她做些什么。
他一定会发现,扼杀掉一些荒村孤岛里不可避免的、人之常情的想法,悬崖勒马,然后回到属于他的顶级交际圈里,物色一批又一批的四季鲜花伴他左右。
他绝对做得到。
在他发现之前,万妮娅会做好属于下属该做的事情,包括避嫌。
包括,滴水不漏地隔开彼此的行动范围。避免更多的接触。
这也是她在小屋里,对着珀西提出分开行动的初衷。
她不知道珀西的想法,但或许凭借珀西的敏锐,他一定察觉得到她今天想要自己去拜访村民。
万妮娅往玛格丽特太太的小屋走去。
她往小屋后面的山坡走去。
一开始是走路,和往常没有区别。走了一会,万妮娅开始小跑,到最后奔上山坡之上的平地。
她站在平地上眺望着远处的湖面,星星点点的农舍,还有森林参差不齐的边缘。
这一片绿色的森林边缘,如挪威破碎的海岸线。
她在空地上走了几步。
一辆熟悉的马车从拐角处行驶而过。穿越过小道,稳当停靠在小屋门前。
有个身影从马车跳下来,他微微一侧头,那柔顺的银发倾泻而下。他站稳脚步,踢踏着鞋尖,那张脸朝她转了过来。
一道笔直而无法遮掩的视线朝她逼视过来。
万妮娅的心脏在这一刻猛烈地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