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青锋一个箭步竟是没能扶住他。沈望舒也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连膝盖撞到书案都没顾上。
她一时有些慌乱,方才还条理清晰分析案件的人,此刻正双眼紧闭倒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眉头也紧紧皱着。
“秋婵,快去叫大夫!”沈望舒伸手探向萧清渊的额头,滚烫的犹如烈火燎原,方才那一直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铺在眼前。
那正襟危坐的坐姿、那忽然摇晃的身体、那不自觉抖动的手腕、那比往日沙哑的嗓音……原来不全是因为柳姨娘的遭遇,而是他在硬撑。
表面的从容镇定一如既往,都只是掩盖在高烧不退热度惊人的假象上。
事发紧急,沈望舒也顾不上男女之防了,挡住青锋试图将他扶起的手,又观其胸膛尚在起伏且脸色苍白,应无窒息之危。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头颈部无外伤痕迹,便伏下身子,轻拍萧清渊的双肩,在他耳边低声呼唤:“萧大人,萧大人?你可能知道我说话?”
见其随着呼唤有手指蜷缩之状,应是尚有意识,紧提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她命听声前来的冬梅拿来软垫将头部垫高,又为他盖上小毯。
“再拿些温水和柔软的布巾来。”沈望舒轻声交代。
她接过侍女递来的布巾,轻轻擦拭萧清渊额头和后颈、手心的汗水。
大夫一路被拖着进来,沈望舒连忙三两句总结了一下他的情况。大夫放下药箱伸出手背探了探额头温度,翻了翻眼皮,搭上脉开始诊治。
“这位公子是得了风寒又耗尽心神,以至于邪气入里。”大夫细细琢磨着脉象,“但观其外症,倒无脊椎损伤或颅内出血,请派两位侍从将这位公子抬至床铺,老夫立刻施针驱热,不得延误。”
沈望舒会意,差秋婵去寻了擔床铺了褥垫,青锋和赵寻二人一起把萧清渊挪至擔架上,稳而慢的朝书方角落的罗汉榻移去。
这罗汉榻虽木质坚硬,却因主人怕硌而铺了些软褥子,萧清渊日常里睡惯了硬床,这种浮在云朵之上没有着落的感觉让他不太踏实,硬生生将自己的神智拽了回来。
墨香与檀木香混杂着漂浮在空气里,萧清渊额角还痛的直跳,眼睛也像拴住了秤砣一样难以睁开,他费力掀开一角缝隙,看到了陌生的房梁。
他一时疑惑强撑着自己挪动身子,试图寻觅所在何处。这动静对病中未愈的他而言又有些太大,以至于没忍住的咳了两声。
咳嗽声在静谧的书房中骤然乍响,沈望舒猛然抬头,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的在空中碰撞。
记忆开始回溯,倒下的瞬间慢慢在脑海里变得清晰,萧清渊躺在罗汉榻上,头发凌乱鬓角带汗,竟有点想伸手掩面。
又意识到躺在榻上未免有失礼节,便伸手让青锋将自己扶起坐好,塞了枕头靠在后面。礼貌的一拱手,“在下唐突了。”
坐在书案后的沈望舒见他醒来便放下书卷,吩咐秋婵去厨房将煨着的汤药拿来。
此时听他声音沙哑粗粝,可见仍在病中,但即使是这样都不忘客套。沈望舒越品越觉得这大理寺少卿偶像包袱也太重了,有些好笑,站起身来走到塌边。
“大人倒是甚是有礼。”她正欲取笑两句,见秋婵已经把药端来,示意她交给青锋,“只是身体着实有些……”
萧清渊还没反驳,倒是青锋不忍见到自家大人被心上人小觑,小声辩解道:“我家大人身体一向康健,也是昨日送小姐淋了些雨才生病。今日小姐有事相询,大人又强忍着前来。”
雾气从深褐色的药汁里蒸腾出来,沈望舒有些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见他试图制止侍从的动作有些凝滞。
“原是我不对,大人莫怪。”她想起昨日情形,微微颔首表示歉意,“昨日承蒙大人相送,小女和秋婵方能顺利回府。”
“莫听青锋胡言乱语,是在下近日来公务繁忙,耗费过多心神,没曾想竟如此不济。”萧清渊一口气将药汤闷掉,把瓷碗递还给青锋,“还要多谢小姐收容照拂。”
说罢,他示意青锋将自己扶起,便起身告辞,“今日多有打扰,在下先告辞了。待延期行刑或是案件有消息我再前来与小姐商议。”
距离萧清渊走后已经五天,沈望舒一日胜过一日心焦,除了在天秤阁做些简单答疑,便是私下调查往事,但进度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