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川乱步受用地露出猫猫嘴。
三年三班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标记出来的教室,它坐落于三楼走廊的最里侧,这里没有什么人,想来是临近学园祭结束的缘故。
少女短发齐肩,背对着门口站在窗户前,似乎在观察离去的人们。
不得不说,横滨的晚霞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赤红与天蓝像是搅拌起来的颜料,正处于明暗交接之间的天空,混淆着黑与白的界限,令人目眩神迷。
听见了意料之外的脚步声,少女回头,露出如同白蜡般苍白的面容。
“你们是谁?”
这似曾相识的冷淡语气,让人忍不住地想到某位抱着人偶的侦探。
而那位侦探,脸上露出了不曾有过的惊艳神色——如同人偶般的少女,却不是真正的人偶。
少女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人偶的脸上。
“‘她’是我的母亲雾果的作品。”少女的左眼被眼罩遮住,露出的红色瞳孔只有人偶般的冰冷色泽,“你们是为了母亲来找我的吗?”
“不,我们是来找你的。”太宰治说,“方便跟我们说说‘不存在之人’的诅咒吗?”
见崎鸣直直望进那双深邃的鸢眸,静默了三秒后,开始用平静、清晰,带着一丝空灵的声音开始讲述,仿佛在描述一件与人偶结构相关的事实。
“‘不存在之人’并不是一个幽灵。”
少女停顿片刻,好似在组织着合适的语言,“在三年三班,它是一个被共同‘创造’出来的规则。就像雾果女士制作人偶时,会为它设定好姿态和故事一样。大家共同选定一个‘活生生的人’,然后,在学校的空间里,集体扮演一场盛大的默剧——假装那个人是空气,是透明的,是不存在的。”
“视线要避开,不能对话,不能回应。他的课桌是‘空’的,点名册上他的名字是‘沉默’的。这需要所有人,非常努力地,去相信同一个谎言。”
所有人都注意到,见崎鸣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轻轻划过眼罩的边缘,“这一切,都源于二十六年前开始的‘灾厄’。因为太过思念死去的‘见崎美佐子’学姐,大家产生了‘她还在’的幻觉……于是,生与死的界限在那个班级里变得模糊了。
“从那时起,‘死者’会混入‘生者’之中,回到班级,没有人能分辨。而因此带来的‘诅咒’,会为班级和相关的人,带来一整年的‘不幸’与‘死亡’。”
“所以,‘不存在之人’就是一种对策。一个为了平衡被打破的界限,而人为设置的对立面。既然当初不小心把‘死者’当成了‘生者’,那么现在,就刻意地把一个‘生者’当成‘死者’来对待。用一个新的错误,去覆盖那个旧的错误……很讽刺,对吧?”
见崎鸣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透出一丝洞察的悲哀,“但是,这个规则非常脆弱。就像一根细细的线。如果有外部的人,比如转学生,不知情地与‘不存在之人’产生了联系,这条线就会断掉。防护就会失效,灾厄会变得更加严重。”
“所以,我成为了那个‘不存在之人’。”
见崎鸣微微抬起头,看向了矢吹奏,“被所有人无视,在教室里成为一个空洞。这并不痛苦,因为这就是规则。比起毫无规律地降临的死亡,一个确定的、被孤立的角色,反而更能让人感到一丝……秩序。只是,很多人都混淆了。”
“他们努力地执行着‘不存在之人’的规则,却忘记了,我们真正要面对的,是那个混入其中,谁也不知道其真身的‘多余的死者’。‘不存在之人’是活着的祭品,而‘死者’,才是灾厄的根源。”
“这就是三年三班的诅咒。一个由所有人的记忆、恐惧和期望,共同维持的,悲伤的默剧。”
“可笑。”太宰治的言语间不由得带上了嘲讽,“这间教室,大概是生与死最模糊的地方了。”
“也是会成为可疑的目标的地方哦。”矢吹奏进行合理的猜测。
“你被选为‘不存在之人’,在上个月之前是行得通的。”绫辻行人说,“可惜,出了意外。”
“见崎鸣,我想你应该知道你的异常。”江户川乱步毫不犹豫地指出,“你在上个月就已经死了,是因为车祸。”
少女微微愣住,“我也……很疑惑,红色、和灰色……”
太宰治下了定论:“看来问题出在你的母亲身上。”
见崎鸣沉默片刻,说道:“我从再生之日起,就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但是最近,不知为何,束缚消失了,那股莫名的力量总拉扯着我的灵魂……是来自镭钵街的方向。”
矢吹奏判断:“是‘荒霸吐’。”
绫辻行人蹙眉,“那是什么?”
“是一个人为创造的‘神明’。”矢吹奏看向太宰治,“看来我们还得去找兰堂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