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话想问他。”
李越定定望向夔身后,虚空中,凡界修士的婴形丹元正汨汨散发出灰黑烟气,不断涌入四周聚集簇拥着的黑雾中,
“让我辅助简长老断后!之后我会去丹醴拜访……”
“说什么梦话?我还能把你推出去断后?”
靳绍宁毫不犹豫打断了他,猛然一指简慎的方向,
“快点,没跟你开玩笑,再不走我用强了。”
“等等!……”
简慎呛咳着倒了口气,没有了雷法干扰,他终于能勉强说出成句的话了,
“承之,把刘道友的丹元…弄走!留活口!否则没证据……”
“都这德行了还要什么证据!职业病吗!雷劈半个时辰都没给你治清醒?!”
靳绍宁额上的青筋崩了起来,忍不住破口大骂,
“都走!赶紧走!这里保不住了!回去摇人!”
“刘文秀”朦胧半透的面容上浮起更加明显的嘲讽笑意,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黑烟自他身上猛然爆发,很快便将夔彻底兜头盖住,霹雳尤盛,然而烟气所在之处,很快便一丝雷电都无,全部聚集着向靳绍宁三人所在的小小空间轰来。
“说得对,这里保不住了。”他阴恻恻厉声道,“你们和这里都保不住,我才能有活路!都去死吧!”
一道锁链状的火灵力毫无声息飞出,干脆利落地将李越捆了个结实,凌空甩向空间通道,任凭他如何辩解挣扎也毫不手软。
靳绍宁头也不回,面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黑气,白景剑悍然挥斩,剑化千光,半空中虽不见成型剑气,剑意却仿佛无处不在,瞬间将翻卷狂涌的雾海逼退,露出烟雾遮蔽下几乎脱力瘫倒的紫金夔;
南流景阵盘催动到了极致,高悬着飞速旋转,凤羽幻影在黑烟中往来穿梭,将夔与凡界修士及黑气分隔开,阵法流转,灵光灿然,九宫八卦依序流转,瞬间将“刘文秀”从烟气中囫囵剥离出来,困入西南坤宫死地。
脱离了黑色雾气的影响,夔的神志开始有好转恢复的迹象,他漂浮在虚空中的身体轻轻抽动着,周身电光开始迅速变得明亮,很快将紧紧附着在身侧的黑色烟气祓除殆尽,而那些摆脱了烟气的魂体也逐渐恢复平静,周身自然散发出浅色清澈的淡淡荧光,自发涌入并聚集在坎宫方位内——
他们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有人类修士的模样,也有呈动物样的妖修本体,众魂呆呆望着乱成一锅粥的此方空间,少顷,竟回身缓缓向远处地平线上的亮芒飘摇而去。
空间尽头,那通天彻地的光柱默然屹立,浓郁到几乎有如实质的灵气氤氲流转,仿佛正牢牢撑开整个天南界的清浊阴阳,光柱的明亮影子倒映在夔血红的眼眸中,巨兽脱力的身躯挣动几下,忽有浑浊的泪水自眼角滴落。
“……飞升许久,你也开始轻敌了。”
“刘文秀”微微一笑,竟毫无慌乱之意,坤宫内灵力肃杀,从四面八方不断悍然压向丹元魂体,他没有任何躲闪的动作,反而主动迎向串联合围而来的火墙;
靳绍宁顿时面色一变,立即操控阵盘收手,却为时已晚;刹那间的景象仿佛无限放慢、拉长,“刘文秀”露出一个近乎于沉醉的得逞笑容,随即便被强悍刚硬的火法整个吞没,婴形丹元猛然炸开,像是在漫天烈焰中泼进一瓢滚油,整个阵法应声碎裂,黑气如喷泉般爆起,横扫着劈头盖脸压来,瞬间吞没了夔和错愕的靳绍宁。
黑气狂涌,所到之处,裹挟其中的神魂纷纷爆开,发出尖锐刺耳的哀鸣,电光四起,雷暴丛生,这次的狂雷仍然密集集中在天南三人的方位不断劈下,却远没有此前的威势,
黑气包裹中,靳绍宁周身烈焰蒸腾,他怔怔望着四周交织如笼般的天雷,无数细小的天南修士身魂哀嚎着涌向他,却无一能近他身,只得在雷电和火光中炸成一团烟花,就此消弭;
暗淡无光的南流景恢复了折扇模样,啪叽一下跌落回主人怀中,一声低沉叹息自虚空中传入耳畔,靳绍宁打了个激灵,忽然意识到了那是谁的声音。
“夔前辈————!”他猛然高呼起来。
此时,李越几乎已经快要一头撞进空间通道中,正和简长老错身而过,简慎被电得几乎要吐血,正拼尽全力苦苦支撑,忽然间望见李越的神色,顿时愣了愣,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
瞬息之间,灵力符爆起如豆亮芒,几息之间便彻底燃尽,飞灰四散在半空中,借由充沛灵力的辅助,李越在半空中勉力扭转身体,竟然将将悬停在简慎身侧,他面上浮起一点转瞬即逝的微薄歉意,抬脚便踹在简长老腰上,将他一脚踢进了空间通道内。
“……承之!李道友!!”
简慎大惊,立即失声高呼起来,然而李越这一脚踹得实在太过结实,毫无防备的简长老立刻被自己撑起的通道囫囵吞了进去;
灵力震荡的巨大冲击裹挟着狂雷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吞没了这个脆弱的小小入口,通道闭合前最后的景象深深印入他眼底,一道散发着凛冽灿光的瘦削背影亮剑在手,毅然冲进了呼啸袭卷着的黑雾风暴中。
天南壁障节点,震宫,界外空间。
自半空俯瞰此间情状,恍惚中宛如误入传说中的地狱恶鬼道一般,黑雾之海漫卷横流,随整个空间的摇晃震荡而掀起一波又一波潮汛,潮头挺立几乎达到小半个节点光柱那么高,无论是修士、神魂、抑或是身躯庞然的祭主紫金夔,在这样惊世骇俗的恶潮前都只是一叶小舟,别无选择地卷挟进雾海的势头中随波逐流;
无数碎星般的神魂在浪潮中挣扎煎熬,在黑气的催动下,强韧些的神魂嘶鸣着不住挣动,拼命游向远处的光柱,想要搏一把转生的机会,较弱的神魂则立即尖叫着爆开,生命最后的微茫力量化做小小的冲击波,将浓厚凝结如液的黑气飞溅到四周的同伴身上,也将奋力游动着的其他神魂推得更远。
惊雷连绵,交织如网,不停歇地落在靳绍宁所在之处,逐渐将接连涌来的黑雾再次逼退,靳长老反手握住白景剑,阴沉的目光缓缓扫过此处空间,最终落定在遥远尽头通天彻地的光柱上,周身冷意几乎凝结成冰,将愤怒的滔天恶火紧紧压制在这副见血带伤的躯壳中;
一望无际的雾海上空,一枚孤独的魂魄光球幽幽飘浮着,冷眼俯察天地间因缘交错、死生横流,作为一名纯粹的凡界修士,天南的轮回往生无法将刘文秀纳入其间,一片修罗炼狱景象中,唯有他仍然平静淡定,顿时显得尤为惹眼。
“大化宗令你前来搅乱流珀林,究竟有何居心?”靳绍宁冷冷发问道。
“刘文秀”只是淡淡笑了笑。
如果自爆肉身是对修士的重大打击,连丹元一并弃置损毁则无异于抛弃全副身家,从前跋涉过的修真漫途一夜之间全部归零,运气好还能找到法子保住性命,而绝大部分情况下,神魂无可寄居,会迅速在天地间消散,若是像凡界修士这样殒命在他界,则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无法再有,彻底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