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阳光穿过食堂落地窗,把米白色的地砖晒得暖烘烘的,光斑在地面上轻轻晃动,像是揉碎了的金箔。空气中飘着排骨汤的鲜香、馒头的麦香,还有洗洁精清洗餐具后的淡淡清冽味,冲淡了清晨未散的尴尬与局促,却让藏在细节里的暧昧,愈发浓稠得化不开,像深秋酿好的蜜酒,悄无声息地漫过每一个角落。
基地食堂已经改成自助式的,平日里队员们都是各自拿了餐盘凑在一起说笑打打闹闹,键盘声、吐槽声、互相调侃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不行。唯独今天,气氛透着几分微妙的安分,连空气里都飘着若有似无的甜意,裹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悸动,连说话都下意识放轻了声音,生怕打破这难得的温柔氛围。
程寂端着餐盘走在前面,黑色队服衬得他身形挺拔步履从容,餐盘里安安静静摆着清炒时蔬、一小份清炖排骨还有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全是口味清淡适合晨起的食物。他向来作息规律饮食克制,不像队里其他半大孩子总盯着油炸和重口味,连饮品都只喝温水。脚步没停径直走到靠窗的四人桌,刚放下餐盘,身后就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轻得像小猫踩在地板上,生怕惊扰了什么。
沈枭端着餐盘别扭地跟在身后,少年肩线利落身形挺拔,平日里在赛场之上永远昂首挺胸桀骜不驯,此刻却微微垂着肩透着掩不住的局促。
少年心气再高,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在程寂面前总是莫名折了半截,明明清晨相拥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腰间被稳稳揽住,鼻尖全是程寂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还有睡梦中不受控制的靠近,每一幕都搅得他心神不宁,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跟着对方走,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牵着。
他的餐盘堆得满满当当,糖醋小排、炸鸡腿垒得冒尖,还有一杯杯壁凝满水珠的冰牛奶,和程寂餐盘里的清淡形成刺眼对比。走到桌旁时他眼神飘忽,一会儿盯着窗外簌簌飘落的梧桐叶,一会儿盯着餐盘里的食物,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餐盘边缘,死活不敢直视程寂的眼睛,选了斜对角最远的位置匆匆坐下。刚坐稳,对面就传来低沉的笑,带着晨起未散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挠在心尖上。
“坐那么远,怕我吃了你?”
程寂撑着下巴眉眼慵懒,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淡阴影,平日里那股痞气腹黑全然收敛,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他看着沈枭刻意拉开距离的小动作,看着少年耳尖又悄悄爬上淡粉,一路晕到脸颊,可爱得让他忍不住想多逗几句,看看这只野区小霸王变成害羞小兽的模样。
沈枭被他说得一噎,握筷子的手猛地收紧,硬着头皮抬眼瞪过去,可那眼神毫无威慑力,反倒像炸毛小猫的软爪挠了一下,底气弱得可怜:“谁怕你了,我就是觉得这位置宽敞坐着舒服。”嘴上逞强,身体却很诚实,不自觉往桌子中间挪了挪椅子,木质椅腿在地面划出轻微声响,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清晰,直白出卖了他的口是心非。
他夹起一块糖醋小排塞进嘴里,酸甜滋味在舌尖散开,可却压不住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咀嚼动作都变得僵硬。余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看着程寂慢条斯理喝着小米粥,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白瓷勺子,动作优雅随性。
阳光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连喉结滚动的弧度都让沈枭看得失神。等反应过来自己在盯着队长发呆时,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忙低下头拼命往嘴里塞饭,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餐盘里,逃避这让人手足无措的氛围。
程寂把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也不戳破,只是不动声色把自己餐盘里为数不多的排骨,全都夹到沈枭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多吃点,上午野区训练消耗大,光吃油炸的顶不住。”语气平淡,却藏着旁人没有的细致温柔。
沈枭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排骨,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他比谁都清楚程寂的洁癖有多严重,平日里别人不小心碰一下他的餐具,他都会默默换一套,同桌吃饭都刻意保持距离,可现在,对方却主动把自己碗里的菜夹给了他,没有半分嫌弃。
心底的悸动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涟漪一层层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闷闷地嗯了一声,低下头一点点吃掉那些排骨,同样的味道,却比任何时候都香甜,连心底的尴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融化大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暖意。
就在两人之间的氛围温柔得快要拉丝时,两道身影慢悠悠走了过来,打破了这份独处的暧昧。
陈烬牵着路添的手腕走在前面,路添手里攥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一边走一边小口啃着,嘴巴鼓鼓囊囊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整个人软乎乎地黏在陈烬身上,脚步虚浮走一步晃一下,显然还没从睡意里缓过来。陈烬微微侧身,一手提着两人的餐盘,一手轻轻护着路添的胳膊,生怕他走路不稳撞到桌角,眼神里的耐心与温柔像温水一般,润物细无声。
两人走到桌旁,陈烬自然拉开沈枭身边的椅子让路添坐下,自己则挨着路添落座,刚好与程寂面对面:“刚好没位置了,凑个桌。”他语气平静,可桌下的手却悄悄牵住路添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指腹,隐秘又亲昵,只有彼此能感受到这份藏在暗处的拉扯。
路添被牵住手指时身子微微一顿,脸颊泛起淡红,却没有躲开,反而乖乖把手指往对方掌心缩了缩,继续啃着肉包,偶尔抬头看向陈烬,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依赖。
“沈枭,你今天早上跑那么快,我还以为你躲起来不敢见人了呢。”路添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含糊不清,依旧不忘打趣,他心思单纯,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暧昧,只当是普通的小别扭。
沈枭被这话一呛,嘴里的饭没咽下去瞬间剧烈咳嗽,脸颊涨得通红。程寂立刻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掌心温度安稳踏实,另一只手把温水推到他手边,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喝口水顺顺。”
沈枭顺着他的力道喝下水,呛意渐渐散去,瞪了路添一眼:“你少胡说八道,我就是早起换衣服,谁躲起来了。”
路添吐了吐舌头不再打趣,转头挽着陈烬的胳膊念叨下午训练能不能轻松点,脑袋自然靠在对方肩头。陈烬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抬手轻轻揉乱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桌下紧扣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程寂看着副CP自然的亲昵,眼底闪过了然,转头看向还在窘迫的沈枭,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安心。沈枭接收到目光心跳又是一乱,慌忙移开视线专心吃饭,心底却止不住羡慕,羡慕他们可以毫无顾忌亲近,不用像自己这样小心翼翼藏着心意,连心动都不敢让人察觉。
一顿午饭吃下来,沈枭觉得比打满三局高强度总决赛还累,悸动与尴尬交织,一会儿被程寂的温柔撩得心跳失控,一会儿被自己的心思搅得坐立不安,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吃完,程寂起身收拾餐盘,沈枭也跟着站起来,刚想开口说自己去拿被褥就被对方抢先:“走吧,去后勤仓库,晚了师傅就休息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沈枭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回去,乖乖跟在身后走出食堂。
陈烬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嘴角勾起浅淡笑意。路添靠在他肩头疑惑眨眼:“他们俩怎么怪怪的,从早上就不对劲。”
陈烬低头刮了刮他的鼻尖,声音低沉温柔:“小孩子别乱猜,回去歇会儿,下午还要战术演练。”他比谁都清楚程寂与沈枭的心意,就像自己对路添一样,都是少年人藏不住的心动,有人懵懂不知,有人默默等待,只等一个时机捅破窗户纸。
路添似懂非懂点头,紧紧挽着陈烬的胳膊,阳光洒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满是细水长流的温柔。
基地后勤仓库在宿舍楼最西侧,平日里少有人至,小路两旁梧桐叶泛黄飘落,铺成一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程寂走在前,沈枭跟在后,两人始终保持一步距离,安静的小路上只有风声与彼此的呼吸,尴尬里裹着淡淡的暧昧。
“早上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不介意。”程寂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柔,像一颗定心丸落进沈枭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