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后方传来乌鸦嘶哑的叫声。裴寻鬼使神差就想起在天极宫内轮回鼎旁,猛冲过来啄伤自己眼睛的那只红眼乌鸦。
改变方向朝右后方走去,繁枝垂叶遮天蔽日,他拨开枝叶,迈过纷杂草丛往里走。就这么毫无方向寻找着,终于,在一块插入旗帜的巨石和一匹高大骏马间,成功找到了楚域北。
如他所期待的那样,楚域北极度狼狈。玄铁甲胄卸下散落,坐在地上微低着头,浑身脏乱泥泞,像是在泥里滚了一遭。
裴寻没有巴巴上前去,就在这暗中窥看楚域北。
楚域北大抵是受了伤,瘫坐在地,紧皱的眉中流露出痛苦。抓住马儿的缰绳,试图借力站起来,疼到不由仰起白皙下巴,修长脖颈上暴起青筋。
一旁高大的马匹焦躁不安地走动着。
裴寻瞧见了,楚域北伤着的是右腿,攀抓缰绳的手也是伤痕累累。
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他走神间脚下失了力道,咔擦一声。动静微弱,但不远处的楚域北已经手持长刀,目含杀气看过来。
裴寻到底是伏低做小惯了,竟然会下意识要躲起来。后缩半步,才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
有什么好躲的,为什么要躲。
楚域北如今还能再杀他不成。
颈部隐约火辣辣灼痛。裴寻就这么走出来,在楚域北错愕惊讶的眼神中越走越近,深沉的眼眸落在那把锋利的长刀上。
俯下身,虚伪笑着说:“好久不见,陛下。”
楚域北不动声色握紧刀,视线扫过他的脖颈,没有回答。
无法形容的极致痛快,裴寻的灵魂都在战栗。他前不久还在向上天祈愿,给他个机会,让楚域北落到他手里。现如今居然成真了!
“陛下,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要是你求求我,说不定我会来救你。”裴寻说着,无奈用手抵额,止不住笑:“我等着呢。”
楚域北冷眼瞧裴寻这得以猖狂嘴脸,脸色因疼痛而苍白。他狼狈地坐在地上,面对居高临下站着的人,眼神依旧睥睨不屑:“滚。”
“……”
裴寻嘴角扯出不愉快的弧度,无声咬咬牙。然后,他陡然蹲下身子朝楚域北靠近……
长刀毫不留情挥砍过来,幸亏裴寻早有预料,身姿敏捷后躲同时,颇有几分怒气的,抬脚踹掉了楚域北手里的武器。
踹在楚域北的手腕上,他看见这人吃痛变了脸色。
长刀刚落在地上,咣当一下,裴寻就用力踢远。
裴寻脚底发飘,自己的脚不是脚,可能已经被楚域北下令给砍了。他扬声:“楚域北,你要这样不识相,可就错过了活下去的机会。”
楚域北厌恶:“死缠烂打的狗奴才。”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裴寻置若罔闻,觉得他们之间并不是不可挽回,冷声问:“你临幸过谁?告诉我你临幸的女人是谁,我就救你。”
楚域北不以为意,并慢条斯理揉按手腕,缓解疼痛。
裴寻压下心底的郁气,用力讥笑:“怎么,不肯告诉我?莫不是什么心尖尖上的人,我还不想知道呢。”
他转身就走,路过棵十几米高的树,树顶乌鸦突然呱呱叫起来。他已经给了楚域北太多次机会,却总是热脸贴冷屁股。想着脚步越走越快,两个人越离越远。
终于,裴寻回过头看。楚域北在远处成一个小黑点,即便再尊贵强大,在巍峨断山下不过是沙砾大小。